第84章 龙图
天色微明,文武百官已按品秩鱼贯入殿,依序肃立。
香炉中升起的龙涎香气息,与殿内略显凝重的气氛交织在一起。
官家赵祯端坐御榻,面色较三日前稍有好转,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大内总管太监唱喏后,常朝伊始。
张浚偷瞄了眼官家。
发现官家虽然身体好转。
但却有种形同枯槁的气质,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了。
其实,官家自丧子以来,意志一直都十分消沉,一年之中亲自上朝率无百日。
只是今日,张浚总觉得官家的身上的气质更加消沉。
首先出班的是户部侍郎,奏报的便是令人头疼的漕运事宜。
“陛下,今岁淮南漕粮北运,因黄河水情不稳,漕船多有阻滞。若延期过久,恐京师粮储及河北边军粮饷——”
话未说完,便有文官出列反驳:“三司所言虽有实情,然漕运延期,亦与沿途州县征调民夫不力、检核过苛有关!若一味催促,恐生民怨!”
工部官员立刻添加战团,认为河道疏浚款项不足才是根本。
一时间,几位大臣围绕漕运问题争执不下,引经据典,各执一词。
赵祯揉了揉眉心,显然对此等扯皮已司空见惯。
他太过仁慈了,几乎所有官员都敢在他面前动动土。
他略微思索,并不在乎几位官员的争吵。
只是令户部、工部及沿途转运使司协同办理,限期拿出章程,不得贴误军国大事。
紧接着,御史台一位言官出列,弹劾某位宗室子弟在东京城内纵马伤人,藐视法纪。
这又引发了关干宗室律例与开封府执法权限的一番小小争论。
待这几件或大或小的常朝事宜处理完毕,殿内的气氛已经过了充分的预热,所有人的神经都已被调动起来。
也正在此时,官家赵祯将目光投向了礼部尚书。
“王卿,”
赵祯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前日太庙祭祀之事,礼部可有复盘?”
如今的礼部尚书王拱辰心头一紧,知道重头戏来了。
他赶忙出班,手持笏板,深深一躬:“回陛下,臣等已详细复盘。祭祀典礼,一应仪轨、器物、人员,皆严格遵照《开宝通礼》及元丰新制,并无疏漏。”
他先撇清礼部的责任,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恭谨。
“陛下至孝格天,感念祖德,以致——以致圣体一时哀恸过甚,此实乃臣等未能事先周全考量陛下圣体,臣等失职,请陛下恕罪!”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典礼本身无误。
又将皇帝晕倒的原因完全归咎于“至孝”与“臣等考虑不周”。
绝口不提任何“疾病”字样。
赵祯对这个复盘似乎并不意外,也未深究,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恩。朕心系祖宗,一时情切,与礼部无干。”
他轻描淡写地将此事定性,随即,目光仿佛不经意般扫过武官班列,在李瑜身上微微一顿。
又不经意间扫了充王一眼。
前些日子,皇城司传来消息。
充王给李瑜送了王摩诘的书画。
李瑜则给充王回了沙盘。
赵祯对此很是满意,李瑜送出沙盘,便是表明了李瑜自己只会专注于本职工作。
绝不会和一些捞不清的臣子一般依附于充王。
赵祯望着年少有为的李瑜,轻轻说道:“前日太庙之事,朕心甚慰。虽体有微恙,然见臣工尽职,将士用命,尤见忠忱之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龙卫军都指挥使李瑜,临机决断,沉稳有度,于社稷有功,当赏。”
首相张浚立刻手持笏板出班:“陛下圣明。李瑜年未弱冠,而能处变不惊,非但有急智,更难得是忠谨体国,确当重赏,以彰其功,以励将士。”
阁老富弼却微微皱眉,出列道:“陛下,张相所言固然在理。然李瑜年纪尚轻,骤登高位已属殊恩。”
“祭祀之事,扈卫本是其分内之责,虽有微功,若赏赐过厚,恐寒了边疆宿将、朝中老臣之心。依臣之见,不若厚赐金银帛缎,加些虚衔,以示皇恩浩荡即可。”
赵祯懒得让几个阁老争来争去。
他已经看透了。
这几个阁老,根本就是一伙的。
争的不可开交,一两个帮两下李瑜,一两个又贬几下李瑜,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
赵祯命令太监让各位阁老噤声。
他看着下方神色平静、并无丝毫得意之色的李瑜,想起张茂则描述的,他跪地亲手擦拭痕迹的那一幕,心中最后一点尤豫也消散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既能干事,又懂得维护君父、知进退的忠臣。
“众卿所言,皆有道理。”
赵祯的声音带着一丝决断:“李瑜之功,不在阵前斩将,而在社稷危难之际,能定鼎安邦。此等才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