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凝练,但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为什么消失。他们报了警,但成年男子自愿离家,没有证据表明涉及刑事案件,警方立案后也很难投入大量资源深入追查,基本就是登记在册,等线索。”
耿斌洋的眼泪又无声地涌了出来,顺着尚未干涸的泪痕滑落。他能清晰地想象出母亲以泪洗面的样子,想象出父亲一夜白头的背影,想象出他们奔波在派出所、学校、朋友家之间的焦急和无助。他是不孝子,是懦夫,是让父母蒙羞、让家庭破碎的罪人。
“大头哥……能不能,帮我给家里捎个信?”
他哽咽着,几乎是在哀求
“告诉他们,我还活着,我……我没事。让他们别担心,保重身体。等我哪天……想通了,我会回去的。求你了……”
耿辉看着他,目光如炬:
“就这样?不跟我回去?不见见他们?你知道你母亲现在的身体状况吗?你知道你父亲承受着多大的压力吗?”
耿斌洋用力摇头,眼神里是近乎偏执的抗拒和痛苦:
“不……我不能回去。我没脸见他们,没脸见任何人。我回去了,只会让他们更难过,让所有人更尴尬。我就待在这里,自生自灭……挺好。”最后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分量。
耿辉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看到那颗千疮百孔、却仍在倔强地自我惩罚的灵魂。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心结,不是三言两语、甚至不是强行带走就能解开的。那结太深,太紧,已经和血肉长在了一起。强行拉扯,只会让他彻底崩溃。
最终,耿辉妥协了,那声叹息更重了些:
“好吧。我不逼你。但你的‘挺好’,就是住在漏雨闷热、隔壁噪音不断的破房子里,在烟雾缭绕、空气污浊的网吧给人泡面重启,一个月挣五百块,吃油乎乎的盒饭,然后晚上回去对着一个摔裂了屏、没有卡的旧手机发呆?”
耿斌洋无言以对,只能把脸埋得更低。
车子驶入一处环境明显整洁许多的新建小区,绿树成荫,地面干净。在一栋看起来不错的单元楼门口平稳停下。
耿辉递给他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手感沉甸甸的:
“这里是两万现金。旁边这栋楼,三单元302,我给你租了一年,押一付三都处理好了。一室一厅,有空调,有热水器,干净,安静。房租水电你都不用管,我会安排人定期处理。”
他又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智能手机,一起递过来:
“新手机,里面只存了我的号码。有事,任何时候,打给我。记住,是任何时候。”
耿斌洋愣愣地接过信封、手机和钥匙,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大头哥,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耿辉的语气不容置疑:
“给你就拿着。不是施舍,是投资。我看好你迟早能走出来,这点钱,就当是提前投资你未来的股份。别让我亏本。”
耿斌洋的喉咙又堵住了,只能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指节发白。
“上去看看吧,熟悉一下环境。网吧那边,我会让人去帮你请假,处理好。”
耿辉看了看表
“我还有事,要先走。记住我说的话,有事打电话。齐县不大,但也不算太小,好好活着,别真把自己弄废了。”
耿斌洋推开车门下车,站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看着那辆黑色的宝马缓缓调头,驶离。后车窗在他面前缓缓升起,最后隔绝了车内那个沉稳如山的身影。车子汇入街上的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沉甸甸的信封、崭新的手机和冰凉的钥匙,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阳光炙烤着他的后背,汗水再次涌出,但他心里某个冻僵的角落,似乎被那信封的重量和手机的冰凉,悄悄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转身,看向那栋干净的单元楼,302室的窗户在阳光下反射着光。
耿斌洋搬进了那个有空调的房子,环境好了很多,但他依旧每天去“极速网络”网吧上班。那两万块钱他几乎没动,只是偶尔买些书看,或者去县城那个破旧的、夜晚无人的体育场,坐在生锈的球门旁一做就是一个小时……
新手机他一直带在身边,但除了偶尔和耿辉发几条极简短的报平安短信(“我很好,勿念。”),他几乎不用它做任何事。他仍然没有勇气去搜索任何人的消息,仍然把自己封闭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像一个自我囚禁的犯人。
日子在重复中过去,转眼,他在齐县已经待了将近半年。
这半年里,通过耿辉偶尔在短信中透露的只言片语,他断断续续知道了一些外界的消息:芦东和张浩顺利签约沪上队,已经开始随一线队训练,偶有出场机会;
上官凝练康复顺利,已经重返校园,据说变化很大;
于教练在职业队干得不错……
每一个消息都让他既欣慰又刺痛。世界在向前运转,只有他的时间,停滞在了那场决赛后……
一天中午,网吧里人不多,闷热依旧。耿斌洋正靠在柜台后面,就着嘈杂的游戏音效,慢吞吞地吃着老板媳妇做的、一如既往油乎乎的土豆丝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