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天子
“不,她会赢的。"萧云谏笃定道。
萧淮舟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在他视野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模糊的余光仿佛瞥见苍穹之上,有一缕微不可察的清辉,如仙人拂过的衣袂,翩然点落。
北境军大获全胜。随着主神系统的彻底崩解,那些曾由系统赋予南境军的奇异造物与超越时代的知识瞬间化为乌有。失去了这份依仗的南境军,在北境铁骑面前顿时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谢淮舟死了,镇南王及其世子被捕。
至于姜荔,她在谢淮舟死后突然如陨石般从天而降,浑身衣不蔽体,只有一片白光笼罩。萧云谏没有丝毫犹豫,不顾一切飞身接住了她,用自己的外袍将她紧紧裹住带回营帐。1
整整三天三夜,他衣不解带地照顾姜荔,军中最好的军医来过了,却对姜荔的情况束手无策,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原因昏迷不醒。直到第三日清晨,秋日的阳光透进营帐中,萧云谏依旧握着她的手,就在他看向帐外天光计算时辰时,突然感到掌心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他的动作瞬间凝固,呼吸屏住,猛地转回视线。只见姜荔的睫毛颤了颤,随后缓缓睁开眼睛。起初是茫然的神色,仿佛在回想和整理自己的记忆,接着,那目光便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脸上:“阿谏?萧云谏握住她的手一紧,旋即又意识到她才刚苏醒,连忙卸了力道,唯恐伤了她。他轻声说道,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是我,阿荔。身上可还有哪里不适?”
“没有。“姜荔笑了笑,声音还有些沙,但眼神已十分清醒明亮,“我感觉从来没这么好过。”
她说的是实话,虽然才刚刚破境就和主神系统打了一架,导致她现在灵脉虚乏钝痛,四肢百骸像散架了又被重新拼起般,但灵台深处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明宁静,稳固的道心正自发地诞生源源不断的灵力。她清晰地感知力量正飞速回归,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为磅礴充沛。“阿谏,"她侧过头,忽然开口问,语气寻常得像在问今日天色,“你记得多少?”
萧云谏话音微顿,意识到她问的是另一个时间线上,那个“她不喜欢的世界"里发生过的事情,他静默片刻后回答:“全部。山河倾覆,人心鬼域,还有我把你弄哭了……是我不好。”
姜荔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你这人真是的,明明是我没护好你,怎么到你口中变成了你不好了。“不过她又很快不在意的说道,“但是我又把你救回来了,还顺便破了个境,所以没关系了。”
萧云谏的目光在她生动明艳的笑颜上流连,温声应和:“嗯,没关系了。”姜荔舒展开手臂,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身上有些宽大的素白里衣,惊讶道:"咦,我衣服谁换的?”萧云谏的耳根迅速漫上一层薄红:……是我。当时你衣衫多有损毁,营中也没有其他侍女和嬷嬷,于是我便自作主张,替你换了我的里衣。”姜荔瞧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噗嗤笑出声,凑近了些问道:“萧云谏,你是我夫君吗?”
萧云谏耳朵更红了,但他却抬起眼直视姜荔,声音平稳道:“是。”“那你还害羞什么?"姜荔笑得更开心,指尖顺着他额头滑下,点在他挺直的鼻梁上。
萧云谏抬手轻轻握住了她作乱的手指,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拢入怀中,声音里也沾染上了笑意:“纵是夫妻,亦会情动和心折。”姜荔窝在他怀里,安静了会儿,才问道:“现在外面怎么样了?”“谢淮舟已死,镇南王及其世子被俘,南境军那些由′系统′直接生成的奇械异甲,在你斩碎主神时便已消散无踪。“萧云谏的声音平静,“倒是军中工匠凭借图纸自行打制的刀剑、仿造的弓弩,以及几座改良过的炼铁炉都留了下来。”“哎?“姜荔睁大眼睛,“那不就意味着玻璃、肥皂、高炉炼钢这些技术还是留下来了,只是没了系统加持,得靠人力一步步去琢磨和尝试了?”“是。“萧云谏微笑着点了点头,“知识留下了,火种便不算灭。假以时日,此世之人自能走出自己的路。”他顿了顿,又道,“九妹已初步稳住京中局面,传信来说,等我们回去。”
“那我们要回去吗?”
萧云谏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已派一营轻骑先行入京协防。至于我们……我想先回雁州城,父皇还在那里。”
姜荔这才想起这个世界线里老皇帝萧衍还没死,被萧云谏以“护驾"为名软禁在北境雁州城了,她了然地点点头:“行,那就先回雁州城,让阿凝再等等我们。”
“九妹很厉害,萧云承不是她的对手。“萧云谏说道。雁州城深处,秋风肃杀。
在一座被重兵把守的院落里,落叶飘落在地,显出一片寂寥。院门被推开时,萧衍正坐在一张掉了漆的木椅上,对着院角一方枯败的小花圃发呆。他身上的龙袍已被换成寻常的灰布衣衫,多日未曾精心打理的发髻有些散乱。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踏入:“萧衍,你还记得我吗?”萧衍浑身一震,缓缓转过身,看见一女子身着北境军装,长发在脑后束成简洁的马尾,岁月和经历重塑了她的容貌,但他还是从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