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番,不怕她不低头,到时候图洛奇庄园的生意怎么谈,就者都是他说了算。
“老马丁"汲拉着鞋子在车队里慢慢地走,不时有仆人伙计与他擦肩而过。谁也没有多看他一眼,他们下意识地觉得那里只是一个耳聋眼花,木讷寡言的老账房,没有什么值得看的。
即使那个人其实并不衰老。脊背也并不佝偻,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一点。一头椋鸟翅翼一样的灰色发丝在青年的脑后束起,散在鬓边的几缕之下,是一双钴蓝色的眼睛。<1
他在人群边上站住,回头扫了一眼忙忙碌碌正准备扎营的队伍,又转过头把身上亚麻袍子的兜帽向下扯了扯,无声无息地向着帐篷里走去。夜幕逐渐从树梢垂坠至地面。
车队已经扎下营来,仆役们围着噼啪的篝火守夜。不远处的树丛簌簌作响,一只手从灌木里探出来一点,拨开眼前的枝叶。“嘿,你看是不是他。"约克把脑袋缩在碎布披风下,小声对旁边的西蒙说,“安娜姐盯着他们一天了,看到个披着斗篷的人了吗?他看着根本就不像是队伍里的人。”
在那群勾肩搭背,说笑吵闹的仆役里,这个影子安静得仿佛只是一块灰石。火光在他身侧跳动,没有照亮他的脸颊,只给帽檐边落出的灰发镀上一层金红。
西蒙嗯了一声,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细长的木管。他蹑手蹑脚地站起来,绕着灌木丛的边缘向那个灰发男人的一侧挪动过去。林木的阴影在地上流动,掩盖住两个孩子的步伐。
“准备好了。“西蒙说。
与此同时,蹲在另一边大树后的安娜看到西蒙约克打的手势,对着分散在营地不同方向的孩子们举起手来。
她猫一样弓着脊背从帐篷后钻出去,潜到拴马桩附近快速割断缰绳,并顺手把割缰绳的小刀刺进了一匹马的右腿。
藏在林地周围的孩子同时敲打手里的铁器,一边敲打一边发出唤马的哨声。“吁吁!”
被戳中的马嘶鸣蹦跳,混乱嗡地一声在马群中炸开,它们挣脱束缚,炮着蹶子四散而逃。
“马跑了!”
“见鬼!怎么回事?”
营地瞬间像是泼了一锅沸水,仆役们忙不迭地爬起来追马,被惊醒的维克多撩开帐篷破口大骂,没绑好的货物翻倒在地,守车人一面追货一面追被撞到山坡下的车。
这一片混乱之中,小小的影子移动到那灰发男人身后,西蒙抬起木管,噗地吹出一枚小针。
沾着麻醉草汁的针飞出木管,就在即将刺入那人脖颈的前一刻,他的身形却轻轻扭曲晃动了一下。
下一秒,那身影就如同被惊飞的雀鸟,唰地自原处消失。未染色的亚麻斗篷在夜风中展开,猎猎刮过灌木边缘。灰色身影轻捷得几乎看不出遁逃轨迹,只是几个眨眼就刺入密林深处。
“啊!跑了!“约克失声。
太快了,快得西蒙甚至来不及吹出第二根针。一种奇异的光芒包裹着他,双眼望过去时无法聚焦。
林木轻响,群星闪动,就在他失去踪迹的前一瞬,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直冲而下!
万塔轻轻啧了一声。
她料到事情不会这么顺利,这个异教徒被孩子们的麻醉吹管放倒的概率不大。但真在林海里追捕起他来还是比想象中棘手。他手中无灯,周围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芒,数道残影从光芒中裂出,每一道都在干扰她的判断。无须抬头,他现在一定也知道她的存在。这个亚麻斗篷的男人在林木间躲闪,好似一条滑手的鱼。溪水,石滩,破碎的月光,一切反射光或者沾染光的东西都成为他的掩护,这灰鸟一样的身形在光影间扭曲,时而还是正常人的体型,时而却变得像是一只松鼠或者野兔。
万塔收拢翅翼,飞快自树冠间穿插,羽翼划出的音爆对着他砸落下来。他的速度很快,但比起龙还是稍有逊色,只能不断更改方向躲避前方飞溅的碎石生土,闪过折断掉落的树枝。
那些在他身上闪动的光芒开始减弱,周围林木稀疏,再没有光影能够供他隐藏自身。
披着斗篷的青年突然急刹,喘息了一口气之后纵身而起,越过音爆砸出的尘土,向一边的陡坡跃下,那里有一片不算深的湖泊,月光照在上面化作光雾,向上笼罩住坠落的青年。
而龙比他先到。
“轰!”
水花飞溅,石牙凸起,湖面凭空刺出数道石柱。从反光中制造的烟雾弹也随之被撕裂。来不及寻找下一个落点,巨大的阴影已经包裹住他。龙爪落下,住他直直拉升,然后把他压在了草地上。
直到这时,万塔才看清楚眼前这人的样子。他看起来确实很年轻,二十多岁,不太长的灰发已经被拽散,松松地垂落在肩上。那张脸不太适合用“穷凶极恶"形容,眼窝很深,线条却并不十分凌厉。一双钴蓝色的眼睛有些怔忪地望向控制住自己的羽龙,半晌都没有眨一眨。“阿……“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睫毛翕动,双眼涣散。万塔被他这副脆弱的样子搞得有点心虚,在嘴里整饬措辞,思索是先哄两句还是直接威胁。“啊!"然后,这人立刻就不脆弱了。
“啊!救命!有龙啊!"<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