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修葺好的花池，夏天时养荷花睡莲用的，堆砌得稍高，但形态又隐蔽，跟周遭的景致融为一体，很容易磕碰到。花园里还有极少数的妃嫔在休息。
但皇帝没有管顾，他抬手就将元慕抱了起来，低声问道：“是磕碰到了吗？”
他身边的随扈多，众人围在附近，可若是有心人想要窥探，亦是可以猜测出分毫的。
两人在人前还没有怎样亲近过。
元慕身上裹着斗篷，但那很淡的铁锈气，还是散溢了出来。她抿着唇，声音微抖：“摔了一下”
皇帝撩起元慕的裙摆，她的膝上是昭然的血痕。她似乎是忘了还在闹脾气，身躯疼得颤抖，手臂却惯性地攀上了他的脖颈。某个瞬间，皇帝抬眸看了楚王一眼。
但元慕勾住他脖颈的刹那，那电光石火般的思绪便流逝而去。皇帝吻了吻元慕的脸庞。
“跟朕回紫微殿一趟吧，"他低声说道，“朕让太医过来，很快就能处理好。”皇帝是多么强势的人。
但此刻他的声音里只有无穷尽的温柔，怜惜，珍重，就仿佛是将怀里的人当作孩子疼溺宠爱。
元慕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就是那样无声地环住皇帝的脖颈。这就已经是同意的意思了。
元慕的脸皮薄，皇帝到底没在这时候堂而皇之地将她抱出去。轿辇停了过来，然后他才带着她离开。
元慕临走时看了楚王一眼，他平静地望着她，但她最后到底还是阖上了眼眸。
方才的时候，她差些就碰到了他的指节，他却轻轻地躲开了。“我只是想帮帮你，"楚王轻声说道，“兄长那样做，不太好。”他抬起眼帘：“你无须给予我什么。”
元慕挣扎地收紧了手指，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她不能那个样子。
且不说被皇帝发觉的后果是怎样可怖。
楚王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如果真的那样做的话，她跟皇帝的行为，又还有什么区别？
太医来得很快。
元慕换了身薄裙，都已经开春，紫微殿里还烧着火龙，暖意融融得近乎燥热。
其实皇帝不喜欢殿阁太热。
但元慕怕冷，所以这边的各类供应，也是随着清宁宫那边来的。什么时候烧火龙，什么时候上冰鉴，两个宫殿是全然同步的。元慕侧躺在榻上，皇帝用清水先帮她擦了擦膝上的伤处。她疼得厉害，怀里抱着小猫，强忍住才没有闷哼出声。皇帝低声问道：“怎么磕到的？”
他的口吻没有斥责的意味，但元慕给出来的反应却是下意识的。“就是不小心磕碰到了，"元慕咬住唇说道，“下次不会了。”太医已经过来了。
皇帝抚着元慕的膝，心底蓦地生出些情绪，但人都来了，也不好再耽搁着。女孩家都爱漂亮，要是留疤那就是他的大过了。只是寻常跌伤，太医很快就处理好了。
元慕细白的腿上缠着软布，裸露出来的小腿透着少许薄粉，看着娇贵稚嫩，跟霜雪灌成的花枝似的。
药效起来后，伤处像烧起来一般作痛。
元慕阖着眼眸，她侧躺在榻上，长睫不断地颤抖。他们两人之间已经有几日没有这样静谧地相处过。皇帝将宫人示意了下，让她们将窝在元慕身边的小猫抱走，她阖着眼眸，并没有注意到。
等到膝上的灼烧感渐渐减弱，她才睁开朦胧的眸。天快要黑了，暮色昏沉，落日熔金。
元慕雪白的一张脸，也被照得泛红。
皇帝陪在她的身边，声音低低的：“我们谈一谈吧，阿洛。”紫微殿的穹顶高，外殿的最上方绘制的也是紫微垣的景象，其中最明亮的是帝星，被诸星所环绕。
譬如韶月，众星拱之耳。
元慕望着天边的繁星，她失神了片刻，思绪才回到现实中。理智在很清楚地告诉她，当皇帝这样低头的时候，再拒绝是不会有任何好处的。
只会被他视作拿乔，落得更难堪的境地。
他们之间很多时候是皇帝先低头，但他低头便意味着她必须接受。元慕抿了抿唇，她微微地侧过了身，脸庞也从暮光下移开，半边都陷入了黑暗里。
她回避的意味很明显。
但皇帝俯身碰到元慕的额头时，她到底是没有再躲。他轻声低语：“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能不能跟我说一说？"皇帝的语调和柔，“看看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吗？这世上再没有比皇帝权势更大的人了。
元跌权势滔天，无所忌惮，依仗的也不过是皇帝的信重。如果有朝一日，他失去了皇帝的信重，那相面术士所言说的倾族灾祸，也许真的会发生。
元慕一个字都不能说。
但某个瞬间，皇帝的神色实在是太温柔了。元慕的身躯蜷着，外衣凌乱地披在身上。
她想要远离他，但又无法抑制地渴望向他靠近。元慕的泪珠坠下来时，皇帝的神色微变，她纤细的手指从衣袖中伸出，很轻地碰上他的手背。
她带着哭腔，声音低弱：“父亲想将妹妹送给人做妾……“那人都已经致仕了，“元慕忍不住地哭了出来，“他说阿茵有眼疾，嫁不到好人家。”
她很少会在皇帝的跟前流露真情。
元慕总是在隐忍，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