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认为得意就可以忘形,就是说传神可以遗形,这是不妥当的,神是可以依附形的,形不准,神也就失了真,所以,我们常说,以形写神。”听到这话,洪树南又是暗自点头,他之前有点小瞧杨翊了。
杨翊这些话是在反驳傅雷,但是他没有直说,而是把叶浅予的话直接搬了出来。
叶浅予何许人也,那可是今年国内热度最高的画家,既然聊到画,他的权威性肯定更强,傅雷不过是个搞翻译的,对画又能懂多少?
这一套借力打力,可不是一般的年轻人能做得出来的,更关键的是,还需要博闻强识才行,洪树南都没听过叶浅予这句话,自然也引用不来。
杨宪益也点点头,他觉得杨翊此处引用叶浅予的话十分恰当,他也认为傅雷之前的那个临画的说法不太妥帖。
“杨翊老师,你平时除了翻译之外,还研究翻译理论么?”
杨翊笑道,“倒也不是研究,只是我在资料室,偶尔能看到外国的一些理论文章,看得多了,也就有些了解。国外对翻译的研究,历史很长,也已经有了理论支持。”
“这方面国外走得确实早一点。”
杨宪益是正儿八经留过学的,他在三十年代的时候去过英国牛津大学莫顿学院研究古希腊罗马文学、中国法国文学以及英国文学。
虽然他没有系统地研究过翻译学,但也接触过一些相关的研究,知道国外对翻译学的研究远早于国内,已经有了成熟的体系。
“杨老师,国外是归化法多一些,还是异化法多一些?”张兴文好奇问道。
“就我如今看过的资料,还是异化法占据主导地位。”
“关于异化法,还有没有什么更加详细的解释?施莱尔马赫的说法还是有点抽象了。”另一个老师问道“嗯,有的,异化法主要三个方面,第一,要尽量传达原作的异域文化特色.……”
看到杨翊开始给大家“上课”,李进山嘴角扯动起来,他没想到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有踩到杨翊,反而让杨翊借势露个脸。
杨宪益则一边听着杨翊的那些理论,一边思考着他们《中国文学》内部最近的讨论。
《中国文学》主要是将国内优秀的文学作品翻译成外语,推广到世界上去,让其他国家的读者看到。但是翻译时遇到的问题,跟外语翻译成中文遇到的问题是相似的,他们内部讨论的主题就是应该更靠近外语,还是更靠近原文。
一帮人支持译者再创作,把中文小说翻译得更像目的语作品,但另一部分认为,应该竭力保持中文原作的味道。
杨翊的这番话,倒也给了杨宪益一些思路。
因为杨翊的一番见招拆招,借力打力,之后的研讨会非常顺利,也没有什么人来唱反调了,不过相较于《老人与海》译文本身,大家对杨翊提出的异化法跟归化法更感兴趣。
研讨会的后半段,他们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在讨论这个。
一开始基本上是杨翊在给他们说,后来大家开始各抒己见。
在场的可不全是英语专业的,还有一些老师擅长德语、俄语、法语等语种的翻译,他们也都从各自擅长的语种出发,探讨异化法跟归化法的优劣。
可以说,杨翊第一次将国外系统的翻译理论并不系统地介绍给了这些翻译工作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