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092
预想中撞上地面的钝痛并没有传来,喻橙只觉自己跌进一片熟悉的气息里,洁净得如温德米尔湖畔清晨的密林。
贺清辞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带着不容错辨的克制,掌心隔着薄薄的针织衫传来温热的触感,让喻橙因眩晕而发颤的身体莫名安定了一瞬。“怎么回事?"贺清辞看着怀里的姑娘,白皙的脸蛋上晕着两团薄红,眸子也水汪汪。
刚才跟他上来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是在门口吹了风,感冒了?喻橙仰起头,触上贺清辞微蹙的眉峰。
他的下颌线绷得笔直,垂下来的睫毛乌沉直密,目光压下来,清冷里带着威严,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以……别的什么?喻橙辨不清楚,大脑昏沉沉的。
她只是知道这个怀抱很舒服,让她很踏实,于是身体不由自主地又往贺清辞怀里靠了靠,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上去。贺清辞顿了顿,却没有推开她,只是调整了姿势,将喻橙道托得更稳,“能走吗?我扶你回房。”
喻橙点点头,很想回答他,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她想给自己一点力量,支撑自己走回房间,可腿下倏然一软,差一点又摔倒。贺清辞清隽的眉头皱起,这一次他没有再询问喻橙的意见,几乎只是思考一瞬,便将人打横抱起。
“我…"喻橙下意识攀住贺清辞的肩膀,乌湛眼底涌起几分惶恐。身形单薄的女孩子抱在怀里几乎没有什么分量,贺清辞甚至轻轻将人掂了下,抱得更稳。
“又不是没有抱过。”
喻橙微怔。
原本只是脸蛋红扑扑的,因为他这句话,连耳朵和脖颈都染上淡淡的霞色。贺清辞已经大步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单手托住喻橙,拉开房门,却没有抱她回一楼的客房。“贺先生…”喻橙无措地攀着贺清辞的肩膀。贺清辞垂眼看她水蒙蒙的眸子,喉结轻动。“这个时间再喊其他人过去照顾你,肯定会惊动了老太太。”喻橙的房间和沈老夫人的在同一层,只隔了一个屋子。古堡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贺清辞将喻橙抱到隔壁的客房,“我现在叫医生过来,你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不用这么麻烦。"喻橙靠在床头,细白的手指攥着身下柔软的床单,“我可能是有点感冒发烧,家里有退烧药吗?我吃一粒,再睡一觉,就好了。”在英国叫一个私人医生的费用昂贵到离谱,喻橙承担不起。何况她对自己的身体有数,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她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吃颗药,再睡一觉,烧退后休息两天就又活力满满了。
贺清辞的目光中却充满了不确定。
“真的,我没有骗您。"喻橙强调一遍。
见她执意如此,贺清辞没再勉强,“那还是要先量一下体温,你等着。”贺清辞离开房间,喻橙环顾陌生的空间,客房的窗帘还没有拉,从这里远眺,冷雾像揉碎的玻璃纸贴在温德米尔湖面上。片刻,贺清辞去而复返。
手中拿着一个医药箱,以及一杯热水。
他将热水杯放在床头,又从医药箱里找出体温计,“自己可以量?”喻橙点头,接过体温计,“谢谢。”
贺清辞正垂眼翻看箱子里的药,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你其实,不必和我这么客气。”
喻橙抿唇,唇色因为发烧而变得嫣红。
可是……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
喻橙量体温的时候,贺清辞已经找到了感冒药,他起身将房间的窗帘拉上,又环顾四周,检查温度和湿度,最后试了床头的电话。三十八度四。
不算高烧,但夜里很可能再烧起来。
喻橙知道贺清辞还是想叫医生过来,强撑着弯起笑,“没关系,我之前比这烧得厉害多了,吃颗药,保准药到病除。”贺清辞沉默一瞬,“你这样笑,很难看。”喻橙:“?”
因为发烧,身体本来就很热,喻橙只觉得眼下这股邪火烧得更旺了。面前的贺清辞却在她床边坐下,按破铝箔扣下一颗白色药丸。“还记得我的电话?”
喻橙点点头,因为生病,眸底的水色更重。“不舒服要给我打电话,用手机或者这个电话都可以。"贺清辞微顿,看向喻橙的视线定定,像是早已经将她看穿。
“如果你不想麻烦我,可以按铃叫管家。”喻橙看着贺清辞英致的五官,他讲这些话的时候耐心认真,真的是个很细心周到的人。
他也真的了解她,猜到她不会因为这点小病,深夜里还打扰他。在贺清辞凝定的视线里,喻橙点了点头,“好。”眼下已经是深夜,他们不是情侣,贺清辞再继续留下也不合适。房门合上时,喻橙听见他的脚步声渐远,才松了口气,陷进柔软的大床里。在英国生活了几个月,她病过三次,每次都很想家。这也是第一次,有人照顾她。
良久,感冒药的药效开始渐渐发挥,喻橙缩在被子里,只觉心口都冷冰冰的,可抵不过困意,眼皮沉沉地搭上。
这一觉喻橙睡得一点都不踏实。
梦境繁复,光怪陆离。
她又梦到了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喻丽华常带她到街心公园玩儿,等姜时峤下班,一家三口一起回家。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玻璃杯轻碰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