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桥洞子两侧的斜坡,到地面几乎是七十度的陡峭,别说是人,就是只猫滑下来恐怕也厄运难逃。可是我三舅命真是大,他接连抓住了斜坡上的几簇蒿草,又被两棵矮小的树挡了一下,暂缓了他落地的速度,所以除了多处擦伤,胳膊和小腿骨折外,倒也没啥大碍,我三舅在炕上躺了两个月就好了,我们都替他感到万幸,同时都以为他从此再不喝酒了,然,他照喝不误。我三舅说:
“那次捡了条命。”
“你心善,有善报。”我大舅说。是的,我们村的人都说我三舅命大,那以前,那座桥因为两边窄,因为陡,因为没遮没拦,摔死过好几个人,以至于人们一走到桥上就害怕,我们也是。我们要去城里,宁可从我姥姥家院前那高大的堤坝颤颤巍巍的下去,蹚过南河套,再爬上小南山的几道陡坡,累出几身汗,也不愿从桥上走。不管怎么说,自从我三舅从桥上掉下来以后,那座桥就再没有掉下过人来,连猪连狗都没有再掉下来过。因为就在那以后,我三舅闲时便到山里去找木头,又不知从哪拉回来一些铁丝网,去年,在他的带动下,我们村里人在桥的这侧打了四个木桩,拉了密密的铁丝网,把深沟高涧拦在了铁丝网外,把安全留给了人们,我们再走到桥上时,一点恐惧都没有了,大家纷纷夸我三舅做了好事,纷纷往他的酒葫芦里灌酒,喜得我三舅那黑红的脸膛一直笑了好久。
“嗯。”我三舅磕了磕烟袋锅,满意的站起来,跳下堤坝,背着手说:“回了。”他的鹦鹉跳到他的肩膀上,重复着:
“回了。”
夜晚的月亮清澈的像一面镜子,夜晚的铁营子静的像天上的月亮,我三舅和他的鹦鹉慢慢的走进了夜晚的深处。我三舅是八十三岁去世的,他死在了自家屋里的地上,地上堆满了柴草,柴草就是他的窝儿,那时他上不去炕已经一年多了, 等到他的儿女们回家发现时,我三舅和他的鹦鹉都没了好几天了,我三舅一生什么都没留下,只有那个酒葫芦一直挂在他的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