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摆摆手自觉地带路了。
一行人几乎艰难地穿过迂回的宅院,拐了十余道弯,过了好几个形状各异的月门,甚至又穿过了三个小厅,行走间在安静幽深的灰砖旧屋中似乎还听见无人居住的房间里传来“吱呀——”的开窗声,似乎有人偷偷打开窗看了这行色匆匆的一行人,又轻轻地关上了窗。
惦念着弟弟的病情,赶路的几个人都忽略了身后的异样,被那耳背老人带着,约莫走了十几分钟,兜兜转转数个来回,才来到一个略宽敞得蔽静大院的正厅中。
带路的老门人自顾自回去了,他脚程极快,与他的视力和听力根本不符,厅里一下安静下来,蕊蕊看着自己的父母和奶奶都出了汗,心疼又愤恨,现下只能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倒是樱柠,已经好玩地爬上了大厅中间的主人位,她衣衫不整,光着脚踝散着头发,踩着椅子就上了桌,一屁股坐在主位旁边放茶水的一张方桌上。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之后,才有李家的人出来招待。来人是个三十几岁的男人,与村口的村民们一样,他穿着十分朴素: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配着黑色的长裤,裤脚整整齐齐的卷着,脚上穿着沾了泥的解放鞋,脖子上也挂着洗掉了颜色的汗巾,他与李父差不多年纪,但是脸上因为常年劳作,风吹日晒的已经黑得黑得发亮。即便这样,这人两颊上也是透着庄稼人朴实的憨厚微笑。
他一只手去撩开半高的门帘,一只手稳稳地端了个搪瓷茶盘,茶盘中间盛了一只颜色艳丽的搪瓷茶杯水壶,壶嘴冒着热气,壶把手上被细细的缠了隔热的藤条,旁边一摞子小茶碗,随着他大跨步的单手端进来也没有丝毫晃动,被稳稳地放在樱柠坐着的方桌上。
樱柠隔着壶嘴,夸张地闻了一下冒出来的热气,惊讶道:“这茶还真香呢!好像是花茶!”她头发散着,招呼蕊蕊过来也闻一闻,蕊蕊只当做没听见并不去理睬她。
来的这人正是大房的重孙子,也就是说,虽然他年纪和李父差不了几岁,但是辈分上却是实打实的小了一辈,和蕊蕊是一个辈分,真叫起来,蕊蕊应该叫他做“哥”。果不其然,他一进大厅就非常热情地微微弯腰招呼蕊蕊奶奶为“奶奶”,称呼李父李母为“叔叔”、“婶婶”。
“奶奶,好多年没见您了,上次您来,我和叔叔都还是毛头小子呢!”这黢黑的庄稼汉子十分利索地给客人上了茶,很亲热地跟奶奶攀谈起来,并不主动去问被抱着的弟弟。
按照常理来说,以往来得次数不多,但是大房的老祖宗以及家里其他人,譬如家里的女人们都会出门来迎接一下还算有些血缘的客人的,但是这次大房却只叫了最小的这个男丁来接客,还是在爷爷已经电话通知了他们的前提下。这种略显寡淡的茶水,单薄的人气,让李母都看出不对劲来,但是眼下孩子还在怀里,小手也因为攥紧的时间太长,不太明显的骨节上都泛白了,她也不纠结这些礼数不礼数的事情,李母刚想抢话说明情况,奶奶这边也十分着急地把话头先一步揽到弟弟身上去了。
“小毛,老祖宗不想见我们,我们也不介意,但是这孩子,还有,还有你小叔叔——”奶奶把这乳名叫做“小毛”的庄稼汉一把拉到弟弟这边,指道:“你看我这孙子,都这样了,只有老祖宗能安一安他的三魂六魄,你快带我们去看看她老人家吧!”
奶奶着急地用手捶腿,她这两年头发开始花白,但是身体还算健康,此前也没有过什么腰酸背痛,这一天一夜的奔波叫她有些脱力,下意识地去捶腿,捶了两三下想起大儿子现在是一条腿拖着走的,又去一边讲话一边给他捶了两下,却被李父一脸不耐烦地推开,他脸上带了些戾气,很压抑地冲自己的亲妈皱了一下眉,似乎在努力地掩饰一条腿不能动的这个现实。
被称作小毛的男人非常坦然地往主位上坐了,笑眯眯地把这家人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他给自己也到了小碗茶水,呷了一口,才在李母焦急的眼神中再次开口说话。
“奶奶,老祖宗不在,弟弟也能好,您尽管放心。我只问您,上次叔叔来,是因为您一家子入了屠户,造了不应该的杀孽,不说因果这些,就单单讲那一万多只貂儿,实在死得不是很必要,这次您家里是又生了什么事端了?老祖宗说了,您这一家人二进宫,治或不治,还得讲清楚才行。”
这庄稼汉平静地讲出一番陈年旧事,别说是蕊蕊和樱柠听了诧异,就连李父李母也是一脸茫然,都去瞧奶奶。
奶奶对这汉子话里说的事情显然很了解,她张了张嘴想分辨什么,又默默地住口了,她看看还在李母怀里动都不动的小孙子,红了张老脸,说了实情。
“我说小毛啊,你跟老祖宗说说,我们这次确实没做伤阴德的事情。上次那些皮草,也是别人家卖了,大家都卖,我们就跟着卖的……这不是,穷怕了吗……”
她说话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但是看见那庄稼汉严肃的神情,立刻就知道说错了话:“我知道,我知道我们造了不应该的孽,才得的报应。我们改了,真的!那年大子刚好,我们就把貂笼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