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晶珠蓦地见到他脸上凹凹凸凸,尽是焦黄的疮疤,烛光映照下可怖异常,不由得吓了一跳,倒退两步,低低惊呼一声。
苏亦川愤然说:“我是不祥之人。我心地不好,对人不住,做了坏事,又是生来命苦……现在你可以走了吧!”张晶珠骤然见到他这副模样,心惊胆战,不知如何是好。苏亦川哈哈大笑说:“我这副丑怪样子,你见一眼也受不了。张小姐,你后悔今晚到这里来了吧?哈哈,哈哈!”他边说边笑,状若疯狂。张晶珠更是害怕,大叫一声,掩面奔出房去。苏亦川笑了一会,自悲身世,伏在桌上痛哭起来。
杜静芳坐在房外阶石之上,听到声音,虽然不明详情,也已料到了七八成,心知这时对苏亦川劝慰开导都无用处,心想:“晶珠夜来之事,虽然有关女孩子的名节,但如不说明谢罪,可对不起大光明会众位朋友。”于是走到庄无恙房来。
庄无恙刚睡下。莹萍听得杜静芳叫门,忙开房门,庄无恙起床披衣相迎。杜静芳说:“庄会长,我向你请罪来啦!”庄无恙惊问:“什么?苏学士出事了?”只道苏亦川遭遇凶险。杜静芳说:“不是,他很好。你道今晚来捣乱的是谁?”庄无恙说:“不知。”杜静芳说:“那是我的小徒。我管教无方,纵得她任性胡为。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无礼打扰,惊动各位,实在是万分抱憾。”庄无恙听到又是她徒弟,心里一阵厌烦,默然不语。杜静芳说:“小徒已经走了,日后我定要找到她,向各位赔罪。现今我先行谢过。”说着站起来深深一揖。
庄无恙忙站起还礼,隔了一会儿说:“令徒武功得自您的真传,身手确是不凡。”杜静芳只道庄无恙是指她今晚闯庄而言,哪知他两人曾在湖上交过手,说道:“这孩子少不更事,到处惹祸,得罪朋友,我有时真后悔收了这个不成器的徒儿。”
庄无恙说:“您太客气了。令徒曾到过果毅山庄吧?”杜静芳说:“她从小生长在西北一带。”庄无恙说:“嗯,我见他和那位……那位郭姑娘好像交情不错。”郭惠允和庄无恙离别之时,曾说过一句话:“那人是怎样的人,你可去问她师父。”庄无恙几次想问杜静芳,总觉太着痕迹,始终忍着不问,此刻杜静芳自己过来谈起,这才轻描淡写、似乎漠不关心的问了几句,其实心中已在怦怦暗跳,手心潜出汗水。
杜静芳说:“那是为了抢秘籍的事,才和她结识的。起初有过一点误会,郭姑娘还和小徒交过两次手,后来我出来说明跟凌霄双客的交情,两人才结成朋友。年轻人一见如故,倒着实亲热得很呢。”说罢微微一笑。庄无恙听到“亲热”二字,满不是滋味。
杜静芳只道他早知张晶珠是女子,始终没提她女扮男装的事。庄无恙心中不快,脸上虽然没显出来,但语言之间不免稍露冷淡。杜静芳只道他心恼张晶珠无礼闯庄,大光明会这许多英雄人物,居然没能扣住一个初出道的少女,未免很失面子,心下甚是歉然,哪猜得到他另有心事,当下又道歉几句,正要告退,忽然门外莹萍叫道:“公子,苏学士来啦!”
门帘一掀,一名庄客扶着苏亦川进来,他见杜静芳也在这里,不觉一愕。庄客退了出去。庄无恙说:“你有事对我说,我过来不是一样?你身上有伤,别多走动。”苏亦川说:“会长,刚才有个人躲在我房里,你一定看出来了。你当时故作不知,给我面子,我很感激你的好意。你虽然不问,我可不能不说。”庄无恙说:“咱们情同骨肉,还有什么信不过的。”苏亦川说:“这人全是冲着小弟一人而来,和大伙决无干系。只因这事说来和人名节有关……”庄无恙说:“既然如此,那不必说了。好啦,这事以后咱们谁也别提,你回去休息。莹萍,扶苏学士回去。”苏亦川以为杜静芳已将此事说过,庄无恙怕他不好意思,是以不愿再提,于是致谢回房,杜静芳也即作别。
次晨群豪齐下山来。各人互道珍重,分头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