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屏之前悄悄拿着母亲和自己的生物样本去医院,得到她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这一结论。
那年,她成为千余佳的网友已经一年。
那年,她模仿千余佳已达十四年。她告诉母亲自己讨厌这样,母亲浓妆艳抹的脸上泛起柔软的笑,说。
宝贝,你不会让妈妈失望的,对吗?
再次被拒绝,母亲眼里蓄起泪水,哽哽咽咽地说。
宝贝,妈妈让你模仿,是为了我们的计划啊,你难道想看着母亲永远挣扎在十多年前的伤痕中吗?
她第一次对相依为命的母亲生出厌恶,这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又近乎汹涌。她甚至觉得解脱。
意识到自己想什么的苏屏,及时调整自己,选择性遗忘这些令人不太开心的事情。
她模仿的对象,千余佳,是个善变的人,也是个优秀的人。
善变在她的情绪和立场,昨天的悲伤在今天并不成立,今天的观点也不会存活到明天去。
优秀在,她一旦决定做什么事,除非代价大到自己付不起,就会一往无前冲下去。她很少回头看,“因为我知道我一定会有遗憾,往前至少不会让遗憾止步于遗憾。”
唔,没有正式见面之前,她虽然有点反感自己的生活处处是千余佳影子,但也蛮欣赏对方的一些品质。
这并不冲突。
她和千余佳首次近距离接触,是偶然。她往兴趣班走的时候,为省时间,抄小路,经过一个破旧脏乱经常没人的小巷道。
她看见千余佳蹲在里面,轻声细语对猫咪碎碎念。猫咪玉体横陈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打着哈欠听。
千余佳穿着小绿裙,人格分裂似的叭叭叭。
说自己特别反感父母两人吵的不可开交在她面前却没事人一样打情骂俏。
也说两人吵着也挺好的,刚巧没精力关注自己的学业。最近的一次考试,她写题时打瞌睡,丢了该得的分,还好没掉出前三。
苏屏站在巷道口听了很多。
“某某恋爱了还对自己发情感邀请卡,渣男”
“某某就是嫉妒我,背后告小状差点撕下我的好人皮,好险好险”
“最近和一个女生聊的挺好的,感觉自己对男生没兴趣了怎么办”
……
苏屏越听越无语,看了看时间,装作刚来的模样,丢了个空水瓶,抱怨上兴趣班好烦。
蹲着的人瞬间消声,背脊僵硬,耳朵染上红色。
然后倒吸口气,“嘶,快迟到了!”
跑出几步又蹲回去,“猫咪解语花,我去积累赚钱的实力,明天还来找你,你别跑哦。”
等哒哒哒的脚步声小到几乎听不见,苏屏才走进去。
苏屏一边翻墙一边想,这人挺能装啊,看着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牢骚倒是不少。
她在暗处一直关注千余佳,也意外碰到了她的阴暗面。
暑假,一个尚有余热的夏夜,她在自家楼下,发现斜对面的千余佳,以及那道戾气很重的男生身影。
喧嚣杂乱的人群声响留在光怪陆离的那头,被楼栋影子覆盖的这头,路灯微弱的呻吟下,淑女装的千余佳熟练点烟,吐出烟雾。
一个修长身影从暗处走出,没管她递过来的打火机,叼着烟,定在灯光照耀的边缘。
千余佳微抬下巴,现出潮红双颊,睫毛扇动间,露出水润迷蒙的眸。
眉眼含春,桃花妖一般,与那道身影对视。
良久,她拿着打火机,靠近他,咬着烟,踮起脚尖,拉出一道纤细的影子。
香烟相撞,停留,分开,两点猩红。
打火机被千余佳塞在对方手里。
千余佳拿着自己的烟,笑意盈盈退开。
那道身影猛地将她揽进怀里,避开了游荡的人群。
她抬起拿烟的手,笑着对他说了句什么,扔了烟。细白手臂从他的肩背外滑过,到达手臂,轻碰手指,止于空中。
男生顿了会儿,握住女生手腕,往苏屏方向走。
苏屏上了楼。
她在网上问千余佳,那方只回了轻飘飘几个字。
玩玩而已。
没过多久,她听说,她所在的那个小区,一男生和一女生有了冲突。
女方家长要说法,一番折腾,那个男生直接进去了。
女生的姓氏有点熟悉。
哦,对,千余佳提到过。
苏屏翻了翻聊天记录,大概半年前,那个姓氏频繁出现在上面。持续了近一个月,那个姓氏从上面消失了。
千余佳:刷新我三观,我还是首次从女生嘴里知道这些。
附带一段音频,一个女声,污言秽语,脏话连篇。
她在骂人,对象是千余佳,问候语从祖宗到器官全方位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