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寒凉，叩开灰蒙蒙的晨雾，瑰丽乍现，层云尽染。
方家。
方桂兰将将起身，热烫的朝饭适时送到手边。
“小姑，来尝尝我下的疙瘩汤，我在里头还磕了两个鸡蛋。”
方家大郎媳妇姓钱，瘦弱的身子，风吹一阵就能倒。整个家里头，就属她勤快些。平日里顾着一大家子的饭食，每日起早贪黑不说，还落不到好。
方桂兰瞥了一眼，并没有伸手接来，更没给个好脸。她昂着脖子，往桌旁一坐，生等着大郎媳妇把仍旧烫手的朝食端去她面前。
“多谢大嫂了。”
“一家人，莫说两家话。你吃着，我去喊爹娘他们起身用饭。”
方桂兰慢慢悠悠地持筷搅了半晌，扬声问道：“可给我家福顺留了鸡蛋？他正长身子，日日得吃。”
钱氏抿唇笑了笑，“留了，娘叫我每日紧着福顺的先放好，剩下的再给他们吃。”
笑话，方家的财神爷，可不得小心谨慎的伺候着，一个不当心，没肉吃好说，没银子才真叫难受。
家里老老小小十几口人，挤在破落的土石泥墙房里，最好的要属两老口的卧房，自方桂兰母子三人来了，不必多说，顺其自然成了他们的暂居之所。
这可苦了钱氏，让了正房，同一个十多岁的小子，挤在柴禾房里，一睡就是三日。他们心里有怒，却不敢当面撒出来，只好找个没人的角落，默默忍受。
方大郎的一颗心，更是偏到了天边，方母说什么他信什么。
钱氏刚进门时，因着家境困苦，又不似方桂兰，三五不时拿些讨人欢心的东西的回来。她口笨舌拙，也没有其他两个妯娌的巧嘴，哄得方老太整日乐呵呵的。
为这，方母连带着对钱氏生的长孙，也欢喜不起来。一个不满意，便撺掇着方大郎对她拳脚相向。
好在钱氏大儿年岁渐长，如今已至十五。他平日下地做活，肤皮黝黑，冷面看来，很有几分凶相。五大三粗的身子，肩背挺阔，比他爹还高了半头不止。
有时方大郎犯混，他往钱氏面前一站，再配以宁死不屈的神色，方大郎心里就打怵，不敢太放肆。
这时，方老太便做戏似的跌坐地上，哭天抹泪一番，叫邻里都跑来看热闹。将一切罪责归结在钱氏身上，出口便是恶言秽语。
其境况，归根结底，还是方大郎的不作为，任由方母对他母子的欺凌。
大郎儿子气不过，加之惯常沉默寡言之人，怒火一起，便是毁天灭地的惊心动魄。
他趁方大郎夜间睡觉时，自灶间拿了一把刀和一块磨刀石。端了张方凳，坐在他床头， 一下重似一下，磨起刀刃来。
刀锋挨着粗砾的石块，划出阵阵刺耳的尖利声。只一眼，便吓得方大郎从梦中惊坐跌落在地，哆哆嗦嗦地指着他儿喊方母。
那夜，一连震慑方家十几口人，自此，他们再不敢明目张胆的欺性子和软的钱氏。
这不，人一坐过来，桌上几人纷纷侧着身子避开。就是方才说笑打趣的声音，也不禁低了几分。
他只当看不见，接过钱氏端来的朝饭，呼哧呼哧，三口喝尽。一抹嘴，招呼一声，便扛着锄头用具出了门。
钱氏在后头追出去，看着萧索的身影喊了几句，“早些归家，莫又在地里留到夜饭才回来。”
她儿闻声一挥手，也不知应没应。
方桂兰吃完饭，将碗往旁边一推，亲昵地挽上方母的膀子说道：“福满咋还一幅死样子，活像人欠了他几两银子没还似的，挎着一张脸。是不待见我这个亲姑姑，还是不待见他阿弟。
我们虽在他屋里住着，好歹是给了家里银子的。我们吃自个儿住自个儿的，还要看他脸色不成。娘……大嫂不晓得管教，你还不晓得？说来他也有十五了吧，这脾性，如何娶亲。有哪家的女子，愿嫁来家里受气。”
正在收拾碗筷的钱氏，嘴唇轻轻掀起，又缓慢阖上，埋头把碗端去灶上清洗。
方母见状，气不打一处来，生怕他好儿吃挂落，不敢再撺掇，只扯着嗓子，骂两句解解气。
“听着没有，大郎媳妇，你家福满整日哭丧着个脸，是埋汰谁呢。我老婆子身子骨硬朗，尚有十几年能活活，回头我叫他的晦气脸气出个什么病来，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没……没。娘，福满一向孝。您看地里的活，他可舍不得您同爹干一星半点，全都揽在身上。”
说到这点，方母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她难得大发慈悲地放过钱氏，同一旁的方桂兰吹虚起来。
“是能干，吃得又少。寻常人家这岁数的小子，不吃垮家里，还算有良心的。我们家这个，一天两顿，就着碗里的吃完，从不添饭。天一亮，就出门做活，直到夜了才归家。”方母拍拍方桂兰的手背，“家里的地，你瞧见过吧，伺候的那叫一个漂亮归整。”
方桂兰正愁家里的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