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时不时瞥一眼窗外。
当刘镇明的筷子第六次卷着盘子里的面条拨弄来拨弄去的时候,老王忍不住站起来,他走到刘镇明旁边坐了下来,说:“我倒是要看看这窗户外面到底有啥,能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看看看,见鬼了吗?!刚才谁喊饿来着?”
老王顺着刘镇明的视线方向望出去,皱起眉头“咦”了一声,然后什么都没说,又坐回了对面。
老王和刘镇明两人是少年时代就相识相知的老友,对方一举一动之下的隐藏含义彼此都可以做到一眼便知。
刘镇明继续沉默不语,既然自己莫名其妙的好奇心已经被老王看穿,索性就毫无遮掩的继续观察那个女人。
过了一会儿,老王调侃道:“这肯定是被哪个男人伤了心哟!”
刘镇明淡淡的说:“这哭了能有一个小时了,真是有劲儿,有这毅力干什么干不成?”
老王说:“一般来说女人哭成这样,基本可以肯定是因为男人。”
刘镇明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惹哭过惠蕴,惠蕴哭的时候他站在一旁轻声细语的哄着她,直到她再次笑起来。他绝对不会让惠蕴像窗外那个女人那样独自一人凄惨的嚎啕大哭。
当年惠蕴离世,刘镇明伤心欲绝,恨不得随她而去,要不是幼子尚在,他真想死了算了,可再伤心也有过去的时候,于是惠蕴就变成他心底的朱砂痣和白月光,是永远不可能被取代的爱人。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刘镇明是个正常的男人,也需要应酬和陪伴,于是他身边有了一茬又一茬的女人,她们个个年轻,足够美,足够听话,无情绪,顺从,但他不爱她们,更不在乎她们爱不爱他。他跟她们亲吻,爱抚,上床,在固定节日送她们礼物,他带着她们全世界各地度假,他给她们钱。
各取所需,清清白白。刘镇明觉得自己过得挺好,他现在什么都有,但就是感受不到幸福。他自己也很清楚,若以惠蕴为参照物,他将永远都不会再获得幸福,无所谓,他坦然接受,惠蕴是先走的那一个,他是留下的那一个,留下的那一个注定要承受独自一人的不幸。
窗外那个女人还在哭,刘镇明这十几年来从来没见过女人哭,更不要说这么持续的哭法。他身边那些女人的泪腺似乎退化了,对他永远都是笑颜如花。他好奇中夹杂着探究,忍不住继续看着那个女人,不再顾忌老王戏谑的眼光。
老王说:“她这个哭法是有问题的,徒劳无功,女人的眼泪用得好了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武器,她应该在伤她心的那个男人面前哭,而且应该让眼泪含在眼眶里,似掉未掉,满眼怯弱和委屈,那样才能让男人怜惜,你说是不是?而不是现在这样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哇哇大哭,又浪费体力,又没有效果,甚至可能还让人讨厌。”
刘镇明说:“你不如去中戏谋个教职教人演戏好了。”
老王眉头一挑:“怎么?不认同?你这个成年累月流连在花丛中的男人倒是说说看,这个女人这么个哭法,能换来什么?你身边那些女人哪个敢对你这么哭?”
窗外飘起了小雪,那个女人依旧哭的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泪如泉涌似乎无穷无尽,刘镇明更加好奇,是有多伤心,才一个人坐在那里无休止的掉眼泪,他甚至有冲动想上去问问她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真如老王说的那样因为一个男人,如果是,他更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如此幸运,能得到一个女人如此多的眼泪。
刘镇明收回目光,看着老王说:“如果一个女人的眼泪真的被当成一件武器,那这个武器对于我来说将不具备任何杀伤力。她这么个哭法,在我们看来确实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我们是商人,思维定式让我们思考问题的方式就是先算一算投入产出比,不合算就没有意义。但是对她来说,也许她就是单纯的发泄情感,也许她就是不想让她爱的那个人看到她这样失态。我们想复杂了。”
老王一时语塞,平时沉默寡言的刘镇明今天话密的让他惊奇,因为这个哭泣的陌生女人。他暂时还未看出这个女人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他精准的捕捉到了刘镇明的注意力被这个陌生女人牢牢的抓住了,这在他看来是如此罕见,自惠蕴离世,刘镇明几乎从未对一个女人产生过如此好奇。
老王试探的说:“走吧,去怜香惜玉一下?脆弱的女人最好收服。”
刘镇明终于放下手中的筷子,盘子里的面还剩下大半,他看也没看老王一眼,平静的说:“不必,走吧。”
说完,刘镇明便站了起来,他没再看窗外,而是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两小时十四分钟。
她哭了两小时十四分钟,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会有人去安慰她吗?如果没有,她还会哭多久?刘镇明忍不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