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父皇?”
胡亥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嬴政,嬴政才淡声道:“不如先说说,冲撞王孙有何罪?”
嬴政皮笑肉不笑,“朕竟不知,胡亥公子竟如此大才,年过9岁,就能新纂律法。真是,”
鹰眼眯起,语意不明地补充:“我国之大幸。”
胡亥被嬴政的眼神吓到,第一次在父皇身上感受到帝王独有的威严,悻悻放开嬴政的袖子,眼泪成珠一般啪塔啪塔地掉,哽咽道。
“父、父皇,亥儿没有,亥儿那是、那是吓唬客卿的……”
嬴政一直赞叹于这个儿子的冰雪聪明,现今看来,的确聪明。
吃准自己的疼爱,演技如此自然。
就像林月华说的那样:虽笑未必和,虽哭未必戚。
“呵。”
嬴政这一声冷笑让胡亥身影一滞,仿佛有什么随着这一声从他身上抽离而去。
就算再怎么有心计,胡亥此时也不过9岁,顿时方寸大乱起来。
连忙擦干泪珠,再次攥住沁满冷漠的衣袖。
“父皇,亥儿错了,亥儿真的知错了!父皇不要讨厌亥儿好不好。”
“作为王室,不知法遵法便罢了,还杜撰律法,动摇我国根基,来人!将胡亥禁足望夷宫,把大秦律法各抄一遍。”
“等什么时候抄完再解禁!”
“父皇!”
大秦律条几万,胡亥没想到嬴政下这么重的罚,无措地看向身后低眉顺眼的赵高。
“师父!师父!你替亥儿求求情!”
赵高:……
赵高眼眸微闭,已经没有耐心骂胡亥蠢货了,静静等待帝王的下罚。
果不其然,胡亥点燃的怒火,立马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中车府令赵高,作为王子老师,教导王子失职,险些翻下重错,撤去太傅一职,罚十甲!附罚二十金!”
一甲约为一千三百四十四钱,十甲就是一万三千四百四十钱,更别提还有附罚的十金,几乎是赵高大半年的俸禄。
赵高叹口气,无视胡亥的眼神,跪地应下。
“唯,臣领罚。”
对于这个学生,赵高也是服气的。
也好,离胡亥远些,自己远离是非,陛下也安心些。
…
处罚赵高和胡亥的原因,三人都心知肚明,但外界的人并不知道。
咸阳宫宫殿众多,人多口杂,人口相传,等再次传到林月华的耳朵里面,就变成了:
公子胡亥不小心冲撞林客卿,陛下一怒为红颜,竟然将公子幽禁在宫中,连颇受信赖的赵高大人都被一并牵连。
除此以外,众人还纷纷猜测秦始皇纳林月华入后宫的日子。
林月华:……
她觉得这一顿闹腾,看似受伤的是两个人,其实还有她。
心中怨怼无处可说,只能紧闭房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住在了书房里面。
众人皆醉我独醒,这都是预言家的债。
…
宫中流言四起,为了不打扰嬴政办公,赵高好好地告诫敲打一番,流言才逐渐平息下来。
嬴政召来机要大臣询问事略进度。
李斯早先呈上来的《定国图治十大事略》在案几上完全摊开,竹简首章上面罗列着典章、国制、文教、通国等十项要事。
举纲张目,简介明了。
“陛下,民间及六国王宫遗留的各种兵器已经收缴完毕,已派人着手熔炼回收铁水。”坐在嬴政右手边的老臣,声音徐徐。
对方狼目鹰鼻,头发黑白掺半,虽然已有老态,但目光坚毅,神采熠熠。
“善。”
嬴政拿起毛笔将此事要划去。
坐于左手边全然白发的老臣目光从“勘定典章”扫过“名号”“收天下兵”,落到“同书文上”,长叹一口气。
“其余事项都一切顺利,唯余‘书文’上……”
李斯提出的这些事项,早在封禅大典前,廷尉府已经在着手准备。
推行先且不说,“同车轨”、“同度量”和“同货币”只需要统一,发布新规后,徐徐图之,算不得什么。
但这“同文书”不仅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挑选出一款适合的文字,镌刻文字卷轴要花费大量的人力,想让全国百姓系统学习,在推行上也是困难重重。
“哦?”
嬴政见冯去疾面带忧愁,停下动作,统一文字的进度缓滞,嬴政并不意外,出声安慰道。
“将军莫忧,现今文字可定下来了?”
坐在李斯旁边的赵高抽出一卷竹简,起身呈到嬴政面前展开。
“回陛下,李斯大人已经改制出一套新的字体,名为小篆。臣与冯将军认为,此套文字最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