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告诉她,如今这房中不止府医一人。
过了半晌,府医结束动作,恭敬道:“回殿下,这位姑娘已经无碍了。”
国公府中能被人称为“殿下”的,便只有当今陛下唯一的嫡姐,晨阳长公主了。
晨阳公主点头,又叫来方才将柳时送来的士兵,问:“你再同本宫说一遍,这姑娘是怎么回事?”
“回禀殿下,今日凯旋大军遇刺,少将军险些受伤,是这位姑娘为少将军挡下了暗箭,少将军便命属下将人带回府中好生照料。”
柳时这才知晓,原来今日将自己从水中救上来的,便是国公府的少将军谢江知。
早在初入京城时,柳时便花了大把的银钱将这华京城内的情况了解了个清清楚楚。
这位在北境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少将军,并非是晨阳长公主所生,反而是国公府一个姨娘剩下的庶长子。
据说他先于长公主的嫡子一个时辰出生,却让长公主觉得耻辱至今。
谢江知自幼不受待见,便索性年幼从军,十三岁时便自己收拾包裹前往边境参军,一去便是五年,如今才将将十八岁的年纪,但已然是北境军中举足轻重的少将军了。
他在国公府中处境尚不知如何,时柳也不知自己是否要将错就错认下这少将军救命恩人的身份。
长公主沉吟不语,挥手招来贴身嬷嬷,命他去查柳时身份。
柳时数着自己的心跳声估算时间,约莫只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嬷嬷便去而复返。
“殿下,这位柳二姑娘是最近才上任的军器监主簿柳昆家的庶女柳时。今日柳家本是要将她送进宋府给宋大公子的,但柳二姑娘半路逃了轿子,又遇上凯旋军被刺杀的动乱,这才替少将军挡了一剑。”
长公主手上执起素面淡黄色琉璃茶碗,轻抿碗中的顾渚紫笋。
听完回话,她才轻挑红唇嗤笑:“宋家的宋睿明?竟敢将女儿送入他家后院儿以攀上宋家,这位刚上任八品主簿便只有这些见识?”
嬷嬷又道:“柳家主母韦氏一介商女,柳二姑娘又只是家中早逝姨娘所生的庶女,想来便直接被她家主母当棋子儿用了,放眼整个华京,也无人像他家一样肯将自己清清白白的女儿送进宋家。”
“姨娘所生的庶女......”长公主捧着茶碗低声呢喃,嬷嬷知道主子心中已有思索,便也不再多言,只沉默地立在一旁候命。
场面一时陷入寂静,柳时不知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贵人心中是何思索,便佯装轻咳几声,然后睁开了眼。
“这...此处是哪里?您又是......?”
“大胆!这可是当今陛下亲封的晨阳长公主,还不速速拜见!”
柳时顺势而为做出惊叹模样,正要下床见礼就被长公主拦住:“哎,这有什么?不必多礼,你是二郎的救命恩人,便是我们国公府的恩人,不必拘泥于这些虚礼。”
“......救命恩人?”柳时眨着眼,清澈的双眸望向长公主,一副并不知晓长公主在说什么的模样。
长公主长叹一口气,以长辈的身份摸了摸柳时的头:“可怜的孩子,平白经历了这场无妄之灾,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脑子也不大清楚了。”
柳时:......
其实倒也不必特意提出最后那句。
如今长公主已经将她的底细打听清楚,八品之家的庶女,能得国公府垂怜已是幸事,只要她认下这份恩情,便不必再被硬塞为宋家的妾室,能求得一条生路。
即将要开口应下时,柳时又想起了那个如今已经沉进河底的绿衣姑娘,那个真正于国公府有恩的人。
实在抱歉,她如今形势所迫,若不应下这份恩情,明日柳家派人来将她抓回去,定会直接扭送宋府,即便不是宋府,以后也会是李府,张府。
只要她还是柳家女一日,便始终会被孝字压在头顶,一日得不到做决定的权力。
可若通过这份恩情求得国公府垂怜,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长公主所说的救命恩人......”
“殿下,少将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