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氏这次将她险些裹成个粽子,而她乖乖配合,为的就是降低韦氏的戒备,好让她在今日只派两个婆子看押自己。
柳府出来的人少,可也不能放松警惕认为他们不会去宋府找人,她这身桃红色的衣裳实在太惹眼,好在锦衣阁的老板先前欠过她一个人情。
如今万人空巷,往日锦衣阁的客人不是在家中静待子弟归来,便是直接去街上凑热闹,柳时轻而易举地逃进铺子。
锦衣阁的老板是个女子,见状连忙迎上来:“柳姑娘?你怎么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相比父亲所给的时姓,柳时更喜欢这承自母亲的“柳”字。
如今情况紧急,柳时怕逗留太久会给锦衣阁招来祸事,只匆匆从铺子里拿了件水绿色的衣衫,匆匆换好后又从后门逃出。
今日北境军凯旋柳家与宋家又分在天门街东西两侧,抓她的人最可能从这两个方向追过来。
虽说宋家不一定会因为她一个即将入门的小妾而兴师动众,一个军器监主簿家送来的庶女小妾,在中书令府中自然不值一提。
可柳时不敢掉以轻心,今日只有逃出城门她才能山高海阔,否则若是韦氏在宋家面前煽风点火,以宋家的势力,轻松在华京城找到她的身影并非难事。
柳时将红衣换了绿裳,解开发髻混入人群。
“夫君?我夫君呢,为何...为何看不到他的身影......”
一名年轻夫人挤在人群中往城门的方向行进,众人见她凄苦,纷纷让路,柳时一声不吭地跟在她身后,也一点一点挪近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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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北境军凯旋,皇城禁军早早出动,人人手持长枪将人群拦住,为归来的将士们留下一条宽阔大道。
英国公谢宏身骑黑马走在最前方,后面几位年轻将领紧紧跟随,再往后,便是在此战中立下军功的其余将士。
此一战伤亡无数,每一位儿郎都是大翎朝的骄傲。
他们有人伤痕累累,有人疲惫不堪,却还是在国人惊喜的欢呼声中挺直胸膛。
不只是谁起了头,一声“欢迎英雄归来”响彻在人群里,随后众人便不约而同地一同呼喊。
“欢迎英雄归来!”
“欢迎英雄归来!”
“欢迎英雄归来!”
......
乡亲们最真挚的欢呼响在耳边,被夹道欢迎的将士们无一不红了眼眶。
唯有谢江知,银甲白马走在前方,他生了一张白净的书生脸,但此刻眉眼冷峻,周身散发的是自战场上摸爬滚打练就而成的杀伐果断。
他脸上神情依旧淡漠,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警惕。
他国强敌已除,可大翎内鬼未出,这场北境之战便仍未结束。
春日暖阳下,一抹刀光转瞬即逝,但却被他敏锐地捕捉。
“停。”谢江知立时拉紧缰绳,摆出手势让众将士进入戒备状态。
方才还喧闹的人群因为这一声令下而在一瞬间安静下来,沉寂的气氛中透露着一层莫名的诡异,围观群众不明所以,但身经百战的将士们却对这暗流涌动再熟悉不过。
“兄弟们!杀!!!”
几名百姓忽而从四面八方飞身而起,几人手中皆持利刃,面上没有丝毫伪装,显然此来便不曾想过会活着回去。
“保护百姓!”
谢江知与禁军将领几乎同时下令,手持长枪的禁军将士将长枪掉转,一面提醒百姓后退,一面踏着步子向后退去,留下足够的空间让北境军处理这群刺客。
谢江知松开缰绳,几乎在眨眼间便弯成了拉弓搭箭的工作,他将箭头对准最先出声的那名刺客。
“咻”一声羽箭飞出,刺客被命中咽喉,登时倒在地上。
众刺客失去首领,一时间陷入混乱,此时人群中竟又冲出一批刺客,他们作为第一批备选,此时目标明确地朝谢江知杀去。
谢江知身经百战,对付几个刺客不在话下,但不防人群里竟有人往不远处的河边扔出一个垂髫小儿。
“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谢江知足踏白马接力,飞身踏过几名百姓的肩膀掠至河边,长臂一揽将孩童护在怀里。
他才落至拱桥之上,暗处一支羽箭便破风而来,谢江知正要侧身躲开,却有一个身着绿衫的姑娘扑过来将他挡住。
羽箭“噗嗤”一声没入血肉,那姑娘口吐鲜血,脱力跌入河中。
谢江知望了一眼天门街,禁军与北境军都在,区区刺客不成气候。
他将孩童安置好,下一瞬便跃入河中,在仍透着凉意的河水中寻到了绿衣姑娘的身影,将她捞进怀里,带到岸上。
河水寒凉,意识朦胧的姑娘靠在他怀中颤抖着身躯,谢江知恍如未察觉一般,只用漆黑的双眸紧紧盯着如今仍插在姑娘左肩的羽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