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楚人若愿降便既往不咎,所受待遇与宋人无异,自然也不该亏待了他。传孤的意思,便授他——”他垂眸同江希明对视了一眼,微薄的唇牵起一道极浅的弧:“安东将军。”
江希明微微一顿,而后才应道:“是。”
宋国之东,可是原先的楚国啊。
“裴济既降,楚境内便也没什么叛军了。仇哲彦,也该回京了。”他微微眯起眼来,眼中没有一丝欢喜,“待他回京之日,孤必以最大的排场为他接风洗尘,庆贺战功。顺便也迎一迎咱们的新将军。”
江希明抿了抿嘴,心道您这一出不将仇哲彦不被您气死就已经很好了,还庆贺战功。
但他依旧躬身,为殿下目前的情况忧心:“可裴小将军毕竟是弑父投诚,裴老将军守了一辈子的关,在楚民心中的名望极高,您这又是封他做将军,又弄这么大的排场去迎他……大军班师回朝那日,京中本就不满的楚民,只怕会将近来的不满皆数发泄在裴小将军身上,引发暴动的吧?”
“你以为裴济那样的人,当真能干出来弑父投敌的事情吗?你猜,他父亲裴康时,为什么死?”
宋玉略瞥了他一眼,裴济自然有他的苦衷,不过左右也就那么些事情,他堂堂一个大丈夫,被骂便被骂了,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他被自己的国人当成泄愤的对象,难道自己不会解释吗?”
江希明有些困难地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裴小将军的苦衷若能说,想必早就说了吧?若当真因着几句责骂就委屈地说了,未免也太……没骨气了些。
但他不敢多言,毕竟殿下是实打实在楚国生活过,对于这个裴济,总是要比他更了解些的。
他犹豫了半晌后,才道:“……或许吧。”
宋玉瞥他一眼,对他这样虚假的回话没什么反应,只是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抿了抿,“没关系,他若不愿说,孤也可以让人帮他说。”
江希明有些复杂地皱了皱眉,思索了半晌,才想明白。
叹服道:“奴知道了。”
裴济既非贪生怕死之辈,那弑父投敌之事必有内情。而据如今看来,恐怕是明知实力悬殊,为了保住余下的裴家军不得不如此。至于其他的筹谋和意图,未必不是没有,但他能想到,殿下也能想到,既不提,便不足为虑。
殿下此举,便是要让楚民先借弑父之事先拿裴济泄愤唾骂,然后再道出老将军的一片苦心,那些人知道了事情,便会为先前冤枉裴济之事心怀愧疚,借此,裴济便能也能得楚民之心,足够让他们先听话一阵了。
这样曲折弯饶的盘算,
宋玉轻笑了一笑,似乎是有一些轻松的:“封赏的旨意也不急着给,等回京那日再当众宣读吧。”
“是。”江希明垂首略微眯了眯眼,心道:殿下使起坏心来,倒也不比陛下差。
“下棋……”宋玉轻嗤了一声,转头望了眼宫墙边探出来的光秃秃的枝丫,想起方才殿中之事,眸中那一点轻笑散去,寒意凛冽。他说话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些嘲弄傲意。
“总有一日,孤要掀了他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