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吧,你也能被雷劈?”。
她说得不明不白,可宋祈听懂了她想表达的意思,他边抚平衣服上被弄起的褶皱,边解释道,“我现在与凡人无异”。
与凡人无异,随椿来细细咀嚼着这意味非凡的话,还想问些什么,一低头,看见险些被雷劈的宋祈又坐到了地上,用手揪着野草玩。
短短的时间内,茂密的草地被他揪秃了一片。
随椿来:……
心态真好,随椿来想,她以前所处的报社里面尽是一群脾气暴躁的文人,不是用笔杆子登报激情对骂,就是跑去和一群愤慨的学生游行,在总统府前喊得口水飞溅。
这时候再看不出来他脚出问题便是蠢了。
她本不想带宋祈下山,多个负担,何况,如今朝野局势紧张,多少双眼睛盯着镇餍司。
宋祈身为戍清院指挥,直接听令皇帝,处理官家重事,如今不清不楚出现在孤鸣山,若说巧合,倒是巧合。
拔草的手背被刀鞘顶住,宋祈只好停下来,头上传来随椿来的声音,“你的脚什么时候伤着的?”。
他认真思索片刻,就在随椿来以为他想起来时,宋祈一脸严肃回答,“…不记得”。
不记得,是真的,不知为何会进入这具身体,也不知为何接收原身记忆缓慢,触发到特定的场景才会记起对应的事情。
他懵懂如稚童,纯净的灵魂套上被操纵的躯壳,已然入了局。
“算了,指望你估计得完”,她无奈扶额,看他一眼,收回目光,半蹲在他拔得光秃的土壤,顺带拔了根草,当作指挥棒,命令他把鞋子脱下。
宋祈也不反抗,乖乖照着她说的做,等到所有遮盖物褪去,随椿来才明白他站不起来的原因。
瘦弱白皙的脚踝上是深见白骨的刀痕,像是被人一刀接一刀在同一个位置划出,脚底钉入五枚骨钉,钉入极深,血凝固了,只能看见血肉绽开的血洞。
即便没有落下残疾,但每走一步都是酷刑。
很残忍恐怖的伤势,可想而知,那人对他该是恨之入骨。
旁人看到这样的场景该是怕的,可随椿来曾在自己腿上见过同样的痕迹,只是神色恹恹和他商议着:
“拖着这样的伤,你怕是走不到山脚,可况,以你此等程度的伤,若非及时得到救治,怕是要再死上一次”。
“你是个麻烦”,她说得直白,“我可以帮你”。
“给出你的筹码,我不做不划算的买卖”。
随家三代从商,商人重利不谈情,只看筹码谈生意。可惜出了她这个怪胎,做事随心不守规则。
她手中的银元可以被一块廉价的黄糖换取,随家一个承诺也可能被一只破缸所得。
筹码吗?宋祈想,他拥有什么?
他由万物孕育,可万物不属于他,山间的风不会为他停留,林间的鸟儿高悬不落,就连眼泪也只会回归土壤。
天道无情,七情六欲只有在凡人身上,如今他也是凡人了,宋祈想,他知道自己拥有什么了.
他双手合在一起,转过身去,好像在空中把什么东西端起来,手中什么却都没有。
因为正对着太阳升起的地方,有一束阳光射进他的掌心。
宋祈眉眼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就那么捧着那束光,眼里盛着雀跃与暖意,认真朝随椿来说,“我没有拥有过别的东西,但是它很暖,不避开所有,我第一次体会到愉悦”。
他依旧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却把另一只手放下来,去拉随椿来的手覆盖在自己手掌的上方,声音不自在上扬“我把愉悦给你”。
阳光同样不吝惜照在随椿来的掌心,她垂眸盯着跃动的尘埃,感受着身边人传递的情绪,忽然便笑了,她说“很珍贵的筹码”。
很荒唐的筹码,但随椿来意外喜欢。
她说,“交易达成”。
逆着光,随椿来从地上站起,宋祈只能看见她扬起的嘴角,以及头上飞扬的马尾,干练又劲飒,像一匹高傲奔驰的骏马。
她挑了挑眉,笑容明媚灿烂,朝做着的宋祈伸出手,“来,我带你走”。
宋祈扬着头,定定看了她几秒,像是完成某种仪式,把手轻轻放进她手心,于此同时,随椿来脑海里传来一道机械声音,【恭喜宿主,触发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