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影起身给她开门。
闻玉地势高,又入了冬,难免比桑海冷许多。胡夫人不见穿得多厚,单薄的肩膀瑟瑟发抖。
叶影眉头不易察觉一皱,“进来吧!”
坐席凉,她钻进被子里,拍了拍旁边,胡夫人也钻进来,露出两只冻得发紫的玉足。叶影翻身和她换了个位置,把自己睡暖的坑让给她。
“还冷吗?我让阿若再送一床被子进来。”
胡夫人笑着看她,“不冷。”
又摸了摸她的发梢,“弄玉真乖。”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她一贯不喜欢陌生人的触碰,这位胡夫人的手伸过来时,她本可以避开,不知为何却默许了。她想,她对她并不讨厌。
“睡吧!”
吹熄重新点燃的蜡烛,叶影闭上眼睛。自己身边很少这么近睡过人,她的适应性比许多人强,失眠的原因不会是这个。
胡夫人显然也察觉到她睡不着,轻声问:“娘亲怀了你的时候,一直在想,以后你要是不肯睡,我该怎么办?你离开娘亲那么多年,再见到你,你都那么大了,已经不需要娘亲哄你睡觉。”
“嗯,你哄吧!”
反正也睡不着,听她说说也好。
“从前有一个国,国里有位大臣,大臣家里有棵树……”
不得不说,当母亲的比当师父的讲故事顺溜,虽然开头和叶斐的“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差不多,后续胡夫人讲得跌宕起伏,她听着入迷了。
她是什么时候睡下的她忘了,是什么时候醒来的还是清楚得很。被窝里就她一个人,胡夫人蹑手蹑脚爬起床不想吵到她,她是有感觉的,只是半睡半醒,懒得睁开眼睛。
日上三竿,日光都带着冷意。厨房里热着饭,衣服也都洗干净晾起来,阿若和胡夫人不见踪影。
天井里的柴火劈了些搁在一旁,阿若昨天提热水到浴池来时提了一嘴,这一两天会有客人来,想来是两人一起去接客人了。
叶影吃了饭无事可做,随手拿起斧头把剩下的柴火给劈了。昨晚泡了一池子水,也不知阿若要烧多久。
她力气生来就比一般人大,如今用来劈柴正好,劈得兴起,又从厨房里抱出些砍了。
“叶姑娘?!”男人的声音宛如清晨露珠在荷叶上滚动,清清润润。
叶影闻声回头,正是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他俩没缘叶影是不信的,到哪都能撞见。
“弄玉,你看你,都出汗了。”
沁着薄汗的额头一沾上胡夫人淬了香气的帕子,叶影觉着自己的汗都是香的了,赶忙擦了擦,理理长发,不让张良看到自己不好看的样子。
迎上张良略微诧异的眼神,叶影拉他到一旁,压低声音解释一遍,“胡夫人身体不好,眼神也不好,非说我是弄玉,我接受了阿若的买卖。”
详细讲了自己做的梦,自己来的途中怎么遇到阿若,又怎么被胡夫人认成弄玉。
张良心头激荡,韩非临去秦国前一再提及终始山,苍龙七宿果然和这个地方有关系,叶影呢,她又和这些东西有什么关系?
叶影幽幽抬眸,“我不知道你心里的怎么想的,反正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信不信随你。”
“我跟阿若说我叫徐音。”
她先走回去,胡夫人别的事一点都不像眼神不好的样子,就她在弄玉这一事上糊涂。
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阿若问了声张良喊“叶姑娘”的称呼,叶影随口道:“你听错了,我们是认识。”
阿若没再追问,这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一个称呼罢了。
胡夫人看她的眼神慈意满满,“你和子房婚约解除多年,我还怕你会不自在,才没有提前告诉你子房要来的事情。”
这一消息不啻于晴空霹雳,轰炸得叶影脑袋转不过弯,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张良和弄玉有过婚约?还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