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卖了。
荀子失望地叹了口气,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有几个字,老夫想送给姑娘——思无邪。”
荀子所赠的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叶影猜不透。
天明下课吃完午饭一路狂奔到这里,叶影给他讲了荀子找他的事,天明更是叫苦连天,大叫“三师公,我被你害惨了”。
叶影听着乐,把午饭留下来的一只大鸡腿扔给他,“巨子大人,吃完了我们就开始吧!”
她指挥着天明把木板和工具全都搬出来,打算给自己做一张靠椅和一张小矮凳,这个时代都是跪坐,她的膝盖吃不消。摇椅她是还没这个功力,能够自力更生。
木板和工具是让天明每回下山带点积累而来的,墨家机关术享誉江湖,锯子锤子这类的东西找他们要最合适不过。
天明特意从班大师那里学了点简单的榫卯,好使她的椅子凳子有扣合之处。两个人打磨了一下午,终于成功造出了一椅一凳,榫卯扣接的地方虽然不大平齐,但也勉强能接受。
叶影坐在靠椅上,心想这只大鸡腿没有白费。
“叶姑娘,路可否进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小圣贤庄晚饭的钟声都响过了。
颜路过来藏器舍,顺道将她的晚饭一起提了过来。
他杵在廊下,叶影要把工具藏起来已经来不及,索性招呼天明慢慢收拾。
“从今日起,姑娘的眼睛所敷草药需重新换过,路之前忘了与姑娘提及,叨扰了姑娘,还请见谅。”
儒家这几个人真是谦谦君子,怕她不好意思,还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叶影这时记起来颜路以前是提过的,她当时困倦没记着。
颜路走近来,看清那一高一矮不知是何物的东西,还有那工具和废弃的木料,惊疑道:“这是……”
相较于天明顶着一张挨训的苦瓜脸,叶影倒是坦然,“这是我让子明从山下给我买来的,做些小玩意,颜路先生别怪他。”
颜路没有刨根问底,他已看出那两个不知是何物的东西手艺粗糙,榫卯痕迹浓重,一看就是外行人所做。
“姑娘方才练了剑?”颜路打开药箱,瞟了一眼廊下的沙石路,表情凝重。
叶影看不见,不明所以。
天明跳到阑干边上,抓着阑干大声道:“上面好多划痕,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天明的话一下子点醒了她,她早上心烦意乱,随手所划之间居然尽显杀意,怪不得荀子要告诫她“思无邪”,他是看出她心思太重,杀气太浓。
叶斐早就提醒过她要收敛性情,如非必要不要抖露杀意,她也一向做得不错,今日不料怎的心神不定,招致这一出来。
“心里难安,随手乱划,惹颜先生笑话了。”
颜路点点头,悬丝给她把脉,“姑娘脉象平和,近日来睡得可好?”
说起这个,叶影真的要感谢颜路,天天服药,晚上再喝点小酒,她这个重度失眠患者终于能隔一两天就把自己折腾到安睡大半夜。
新摘的草药在药臼里捣弄着,叶影听着木器撞击的嘚嘚声,那一声声也仿佛敲在了她的心上,让她想起了张良那日帮她敷草药时毫无规则的心跳声。
她情不自禁低头一笑,天明捧着拾掇起来的木屑整个头凑过来看得仔细,咧开嘴大呼:“叶姐姐一定是又想问三师公去哪了。”
“又想问?”颜路不解。
张良出外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也很是担忧。
“叶姐姐今天已经问了八次了。”
天明抬起手掰着手指头算,忘了手里还握着一堆木屑,仰天一个喷嚏,木屑四散纷飞,宛若漫天飘洒了无尽的尘埃。
叶影眼皮动了动,似乎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喃喃道:“你说什么?”
又是一个喷嚏,天明捏着鼻子跑远点,大喊:“我说你今天已经问了八遍三师公了。”
被木屑呛了鼻,叶影扭头掩鼻,连续不断的咳嗽几乎要将整个人咳倒。
天明说她问了八次张良的下落,她全然不知,她何时会如此惦念一个人?她对他不是全然恶劣的逗弄吗?
她抚平胸腔的惊惧,将自己从那股不知名的情感中抽离出来,假装若无其事地吃了晚饭敷上草药。
夜深人静,尚有几只鸟在竹林渣渣叫个不停,叶影把它们统统都赶走,终于落得个天地静悄悄。
藏器舍一片漆黑,她躲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她为何会想去亲近?为何会担忧?为何会痛苦?为何会舍不得?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想过去种种,那份感情不知何时已在她心底生了根,甚至于连自己都毫无所觉。
一滴眼泪滑落脸颊,她反而失声笑了起来,苦涩至极的笑,她对他所做的一切,不是逗弄,而是发自内心真心的在意。
她喜欢张良,很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