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爱总是比恨好得多,但是等到你真的要做出选择的时候才会发现,在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往往只有资格选择恨,而不能去爱。
西里斯·布莱克漫不经心地搅弄着碗里的粥——沃尔布加在假期里大发脾气,三天两头就要吼上一通,到了后面他索性就不出现在除了自己房间以外的任何地方,只留下雷古勒斯一个人承受这样尖锐刻薄的怒火。然后直到某一天的深夜里,西里斯打算骑着自己的摩托车逃跑的时候,他就看见了雷古勒斯站在不远处灌木丛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皮,恍若一只迷路而温顺的羊羔。
兄弟两个互相注视着,呼吸平稳伴随着胸膛的起伏,同时谁也不说话。
很久之后,西里斯·布莱克笑出了声,他扔给了雷古勒斯另外一个头盔,被他伸出手稳稳地接住,西里斯问他:“要不要上来?”
于是雷古勒斯就真的上来了。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过话了,夜风吹过来,寒冷地刺骨——它不在乎日渐疏远的关系,不在乎某个女孩,不在乎逐渐远去的青春。他们沉默地穿行于其间,仿佛突然回到了小时候。
那个时候雷古勒斯会穿着柔软的睡衣,无声地穿行在这栋古老而陈旧的宅子里,安静地抹上冰凉的药膏帮他上药。他们是黑夜里唯一的光亮,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温度。可是后来西里斯拥有了非常多的朋友,于是他将曾经的一切抛之脑后,抛弃了那个一直站在原地的,沉默而安静的弟弟——他的目光是空白的,这并不是说它空洞,而是一种近乎磅礴的空白,一种未曾填写进去的颜色,一片没有繁星点缀的天空。他们逐渐远离了对方,成为了陌生人。
后来他们停在桥边,看着下面的大海,雷古勒斯说你知道吗。我们活在世界上就像是多么一条尾巴的人类。西里斯·布莱克,我不相信你从没有察觉到自己骨子里那种,天生而来的厌倦,暴怒和冷漠。只是我们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你还记不记得那一年纳西莎带着我们去树下埋自己的愿望?你当时不屑地站在一边,我看见了,你黑色的眼睛里正在燃烧。但其实我的纸上什么也没有写,我填埋进去的不是我自己,而是一部分的我。
他疲倦地把头靠在西里斯·布莱克的肩膀上,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他闭着眼睛说:“你选择燃烧那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而我选择了埋葬。我认真的把他埋在地底,那是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就连春天冰雪消融时,他也仍然会安静地待在地底。他会腐烂,会变成光滑洁白的骸骨,缝隙里长出绿色的嫩草。”
很久之后,西里斯听见自己的声音。
他说,“把那些挖出来。”
把那些挖出来,我们要正大光明地露着那条尾巴,看一看,究竟谁才是这个世界上的怪胎。把你曾经埋葬的自己挖出来。
“月亮脸,你怎么了?”
詹姆·波特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唤醒,莱姆斯·卢平微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事,手里拿着瓦伦狄娜·塞弗拉最常带在身上的乳脂软糖。
他曾经跟詹姆说莉莉·伊万斯的身边总有着一群斯莱特林,可他的好朋友却给出了一个出乎预料的答案:“哦…可是,除了那些人,斯莱特林也不全都是坏人吧?”
那一刻,西里斯·布莱克觉得自己从没有真正长大过,而他的朋友们却都在朝那个自己不曾踏足的世界里远去。
我们注定不一样。
——那是连春天冰雪消融之时也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可是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有人会找到那个被埋葬在黑暗里的你自己,就像是黑夜遇见了星星那样。
我们的命运是一出松散的戏剧,既不协调也不存在纪律。我是说,随意打个转,用轻快浮夸的脚步跳几段舞也无妨。如果人生一定有预料之内,那也就一定拥有预料之外。
斯内普和瓦伦狄娜坐在无人踏足的台阶上,他看见那个思维跳脱的蓝发少女此刻定定地看着天空,他们谁也不再提那些容易引起争吵的话题,就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相处方式。有那么一瞬间,斯内普似乎看到了对方单薄胸膛下那颗洁白跳动着的心脏。
她忽然开口,说爱其实就是一首钢琴曲,在第一段旋律,第一个琴键,第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你就已经不能停止了。所以一定要竭尽全力地爱着点什么。我们先去爱春天角落里的苔藓,去爱冬日肮脏的玻璃,最后再去爱一道身影,去爱一个人。
斯内普看见那双灰色的眼睛。
直到后来我们终于明白了这些。
芙罗拉·麦克米兰拉着卡罗琳·沙菲克的手漫不经心地说别担心,未来还那么遥远呢,我们先看着眼前吧。
雷古勒斯走在路上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抬头看着那片蔚蓝的天空,太阳正在颤抖,仿佛永恒正在降临世界——他同瓦伦狄娜·塞弗拉注视着的是同一片天空。
直到后来我们终于明白什么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