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从床上坐起来,“你是说,小熙出事跟这个女的有关系?”
“目前我们只能确定不是康月苍谋害的于熙,于熙遇害时她被关在牢里,虽然遇害地点和她之前杀人的地点是一样的,但是我们并不能确定这之间的联系。”黄宇斌严谨地答道。
“I hope she rot in hell. (我希望她能腐烂在地狱里。)” 陆苇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但却如同凛冽的寒冬。
迈特听到这句话,身体一震,直勾勾盯着平日里温柔贤惠的妻子此时呈现着一种“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姿态,表情透露出讶异与一抹惊恐的神色。
黄宇斌听不懂这句英文,但很敏锐地探查出陆苇声音里隐藏的恨意与怒火,于是有些奇怪地问道:“你和康月苍之前有过矛盾吗?”
“算不得是矛盾吧,但我俩关系从来说不上亲近。”陆苇冷哼一声,“她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名门望族的大小姐,跟小熙呆一块的时候还好,跟我说话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估计就是觉得我是个大学都考不上的社会渣滓。我大老远跑过去找小熙,她还总屁颠屁颠跟过来,说实在的,小熙肯跟她处对象,算是她上辈子的福分,可是小熙倒是倒了大霉……”
“为什么这么说?”黄宇斌一面问道,一面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本子准备记笔记。他感知到陆苇马上要说到关于康月苍和于熙关系的重点了。
“你要知道,我们姐弟俩作为孤儿,能帮助我们继续存活在这世界上的,只有爸妈留下的遗产和政府给的一些补贴,虽然不至于露宿街头,但绝对算不上家境优渥。还好小熙学习好,拿了奖学金来美国念书,不然以我们的家产,大概只够让他在家门口上一所技校。小熙从来不跟别人说我们家的情况,再加上他肚子里有的是学问,他身边很多人似乎都觉得他应该出身不错,对此我倒也没什么怨言,毕竟大家对他印象好,我也长面子嘛。但是这个莱拉……就是康月苍,她似乎想当然地认为小熙对她的付出和好都是理所应当!”一丝吊诡的怒意隐隐浮现,尽管陆苇很刻意去克制着不让自己听上去像一个怨妇,但那种弥漫在字里行间的恨意很显然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而是经年累月的不满和憎恶累积堆叠而成的。她晃了晃脑袋,好像想要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长吁一口气继续说道,“他们才交往一个月的时候,小熙就拿了他一大半的存款买了他们两个人来往哥斯达黎加的机票。哥斯达黎加……还不是因为我们小时候一起看了《蓝蝶飞舞》这部电影,从此我们一直对这个国家有一种浪漫的期待,也一直说哪天有钱有闲了,定要去这个梦幻的国度看看。哼哼,现在看来,家人之间的情谊毕竟还是不如一个漂亮的女朋友来得重要啊,这女人才出现在他生命里一个多月,他就能彻底忘掉陪伴他一生的大姐姐,和我们之间做下的约定。”
陆苇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不禁感到有些气短,虚弱地靠在床头。在她说的时候,黄宇斌一直默默地看着她,他感受到的陆苇的不忿似乎只有很小一部分是来自康月苍本人的缺陷,事实上,以他多年刑警经验培养出来的见人与识人经验,他从陆苇对于熙和康月苍的感情里察觉到了一些几乎像是母子和婆媳的关系。他推测,或许是因为从小丧失父母的关爱,作为长姐自然而然就承担上了大家长的角色,对待年幼的弟弟,也许也会不经意带上一种母亲对于儿子的关怀。如果以这个逻辑的话,她对于康月苍这种表面上看来有些奇怪的敌意,大概也能说得通了。
“他们从哥斯达黎加回来之后,小熙和我的联系一下就少了很多,哪怕接上我的视频通话,通常也拉上莱拉一起。嘿嘿,她可真是费尽了心思来融入这个家庭,来取代我。”陆苇冷笑一声道,可是说到这里,她的双眸突然黯淡下来,之前她那因心灵里燃起的火苗而焕发的面容,现在突然变得灰暗下来,“当然了,到后来我觉得,小熙更在乎的已经不是他原来的家庭了,那个父母双亡的家庭,那个无亲无故的家庭,那个只有我的家庭……我也该想到的,他这样独一无二的人终将会振翅飞向辽阔的天空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垂下脑袋黯然伤神。
“但是他俩之后还是分手了不是吗?统共两年多的恋爱关系,相对来说还是较短的。”黄宇斌问道,“你们这个家庭才是长久的,不是吗?”
“哈!那倒也是,无论是新的女人,或是新的家庭,总归也不能完全取代原来的家庭的。Because family is everything(因为家就是一切)。”陆苇笑道。
“新的家庭?”黄宇斌好奇地问道。
“你们不知道吗?”陆苇表演出了一些惊讶的情绪,但是她心里深知这份信息的重量,因而故作玄虚地身体前倾,诱得黄宇斌也不自主地将椅子拉到离她比较近的地方,屏息凝神地听着她将要说的话。
“在他们分手后没多久,莱拉——也就是你们说的康月苍——发现自己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