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啊,排好队!”
邮局的人吼了一声:“别说你急不急,你问问大家伙儿谁不急?”
等着发电报的人立刻规矩了很多。
赵德福从里面出来,手中拿着一张电报。
他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抹了一把脸,蹲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还是你小子跑得快啊!”
赵德福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一把。
他抬头看见是一个厂子里的工友。
工友伸进头去看看里面排队的人,呸了一声,索性陪赵德福坐一会儿。
“家里来电报了?说什么了?”
他不见外地从赵德福手里抽过电报,念道:“速归!”
“……”
“没了?”
翻过来覆过去看看,噗嗤一声乐了:“够省钱的啊!”
八零年的电报,一个字七分钱,这总共一毛四就解决了。
“咳,”工友意识到态度不大合适,板起了脸:“让你回去,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啊?”
“没事。”
赵德福笑笑。
在他漫长的人生里,经常想起这封电报。
章女士的电报,深得中华文字之美。
言简意赅,速字表达了事情的迫切性和必要性,归则是直指本质。
没有原因。
就两个字,把强势霸道展现的淋漓尽致。
大巧若拙,大巧不工啊!
如果我不回去,会怎么样呢?
赵德福无数次畅想过这个问题。
作为国家重点扶持企业的正式工,他一个月有五十八块钱工资。
这个年代是很多人打破头想要得到的好差事。
每个月寄回家四十块,剩下的做零花。
别小看这十几块钱,食堂里吃一顿饱的才一毛钱!
一个月的饭钱绰绰有余。
以后这个数字还会随着国家经济水平的提高不断上涨,等到老三老四他们都工作了,甚至还不用把大半工资上交。
到时候简直不要太美。
即使只当一辈子工人,等退休的时候他还可以混上退休金,一个月拿大几千块。
根本不用在本该退休的年纪天天在地里汗流浃背,被太阳晒到整个人都爆皮,等到秋收粮食卖个两千块就是一年的收成!
一切都源于这封电报。
他请假回了家,再没回来。
人生变得一团糟。
“我看人少点了啊,我先进去了。”
工友拍拍赵德福肩膀。
赵德福一个高蹦起来,吓了他一跳。
“你干什么!”他喊道。
“回家!”
赵德福哈哈大笑,跳下台阶跑了。
快乐的像一只小鸟。
狂风伴舞,雨声给他伴奏。
一百四十多斤的汉子,又不能真长出翅膀,但人人都能看出来他快飞起来了。
“发什么神经!”
工友笑骂一句,转身进了邮局。
“下雨了啊?”
春天的雨点打在身上很凉。
赵德福仰头看看,却愈发快活。
去他妈的正式工!
去他妈的退休金!
家里……
有活生生的章女士在等着他啊!
能比重活一遍更重要的,毫无疑问是还能看到活着的母亲。
……
等赵德福冲回租住的院子,身上已经湿的差不多了。
他在门口碰到了房东的女儿。
“赵大哥你才回来啊。”
蓝蓉含蓄地朝赵德福点头,手里提着两把伞。
不知道是刚回来还是要出去。
这个姓不多见,她妈是章女士的好姐妹。
托章女士的福,赵德福才能用每个月五块钱的低廉租金在这个院子里租下一间房子。
老实说,正常租给别人十块钱也没问题。
这大抵就是个人情,不收怕他不好意思。
赵德福厚着脸皮受了。
毕竟他是要养家的男人,能省一分是一分。
虽然一辈子没成过家……
“怎么,有什么活吗?”
赵德福弯了弯胳膊,撸起袖子露出发达的肱二头肌。
他也不是真的好意思白嫖,蓝家但凡有什么粗活重活,冲的比谁都快。
“没有。”
蓝蓉抿着嘴笑,悄悄把手上的伞往身后藏了藏:“我就是看你今天回来晚了,随口问一句。”
正值女人最好的年纪,她站着不动都散发着青春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