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晕,竟然不由自主地惊喜起身。这突然的举动惊到了在座所有人,包括皇后。
皇后疑惑地望向站起的公主,发声问,“这是怎么了,明珠?何以如此激动啊?”
明珠公主终于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齐齐地指向她,赶紧坐了下来,仍是掩不住脸上的娇羞,把手中的画卷递给皇后,便羞答答地垂头不语了。
皇后接过画卷,展开一看,画上是一个身穿粉红色宫装的少女,坐在树荫下,轻嗅身边的桃花香,神情温婉,五官明艳。所画之人正是明珠公主!
皇后眼下心想,若我还不明白明珠的心意,我也算白当她的母后了。
“这幅画作我觉得甚好,当为头筹。请作画之人上前领赏吧。”皇后笑吟吟道。
一边的孟女官心领神会地下去引了一位身穿月白衣衫的男子上前,众人只见这男子容貌清俊,气质更是超凡脱俗,一派月朗风清。
刚才被众人吹捧画技的钟公子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想着,什么,怎么不是我啊?
明珠公主羞答答地抬眼一望,眼中的俊俏男儿果然就是那日长安酒楼救她的越良,心下想,我听重云的果然没错。
“在下不才,蒙娘娘和明珠公主错爱了。”越良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皇后看着这年轻人通身的气度,心中已经满意了大半,但犹嫌不足,又开口问,“令尊是何人哪?”
“家父是镇守北镇府军的骠骑将军越楠,膝下仅我一子,取名为越良。”越良笑答。
皇后终于满意了,“你这个年轻人很是不错,书画上有大才,进退亦是有度,本宫自当给你这个头筹厚厚的嘉赏。”
底下的公子哥却是纷纷不满道,“从未听闻过越公子师从什么名家,又何时习得这样得娘娘公主青睐的画技了,这样任谁能觉得公正啊?为何不将画作亮出来给我们一观?”
“对!把画卷给我们都看看,我们才能心服口服!”
皇后见着公主红透的脸,笑吟吟地让女官把画卷展开,众人一看,画上的女子正是公主!
这下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们只顾着展示自己的精湛画技,却不想想皇后和公主今日春日宴非出这道题是为了什么!这越良一个釜底抽薪,直接博得了公主的芳心,还有他们什么事啊!
席中的方才作画的公子们皆是黯然伤神。
行至此时,这个春日宴已经完成了它的全部使命。席很快散了。
江瑶和崔袅袅说说笑笑地相携而去。重云远远看着她们一起出了公主府,便也带着陈明珠给她的厚厚谢礼准备离开。
公主府的侧门,池也早早地等候在这里。
一见重云出现,池也快步上前,弯腰向重云的耳边凑去,用一只手挡住口型,密言,“师父,我们的人已经进入公主府了,那封印信的线索全部都放了出去,很快就会找到印信。”
重云不动声色地应了,又寻了一处幽静无人之所,才对池也说,“印信一事,最重要的便是民声。百姓大多愚昧,容易偏听偏信。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一半实证,接下来的就是让民间的声潮鼓噪,逼得宫中再也不得安宁,才会有我们起兵的时机。”
池也凝神静听,重云又道,“你去查查钦天监监正的独女崔袅袅和户部侍郎的嫡女江瑶,她们的父亲,估计能成为我们手里的好刀。”
池也的眼睛里出现一道奇异的光彩,“师父,我们努力这么久,终于快到这一步了。我们可以洗清重家和重家军的冤屈,涤荡这个腐朽王朝的脏污,必然可以告慰将军和少将军的在天之灵。可是、”池也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顿了一会儿,又很艰难地出声问,“可是我没问过,师父,你汲汲营营多年,自己何时能真正开心呢?”
池也弯曲膝盖,缓缓跪倒在重云面前,眼神不复之前的冰雪似的冷漠,只有一片即将融化于春天的脆弱。他双手抚摸上重云的膝盖,眸中染上点点痛苦,哽咽着,“师父,我记得将军和少将军尚在时,您日日纵马练剑,何等快意人生,令人神往!那时你每逢生辰,许下的愿望都是驱除北戎,保家卫国啊。”
重云的眼睛已经紧紧闭上,身体僵在原地。
池也的嗓音已经沙哑,仍固执地说下去,“我、我想,报完仇之后,师父你就放下京城的一切,我们一起去寻一个山清水秀之地吧。我会想尽办法寻来世间最好的名医,医治好你的腿疾。我们依旧每日晨起练剑,无聊了就骑马再去一个新地方住。”池也抱着重云的手臂更紧了,抬眼看着重云,眼中一片晶莹,雪已化尽,“好么,师父?”
重云握住拐杖的手一紧再紧,正如同内心中不断的挣扎,她深深呼吸,只觉脑海里终于清明不少。
于是,她伸手慢慢地、也轻轻地拂开了池也紧抱住她的双臂,“池也,你失态了。”
池也呆呆地跪在原地,双臂随着重云拨开的力道地垂下。脸颊边落下一滴透明的泪珠,手却无力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