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钧书护送秋娘离开的时候,朝容一直暗中尾随。
城外山脚下有人在接应,她远远伏在巨石后偷看。
原本好端端在交接,忽然看到秋娘连爬到滚从车中出来,跪在地上朝贺钧书不停磕头,像是在苦苦哀求。
紧接着,车夫被一名随从按在地上,夺过马鞭狠狠抽打。
秋娘见状,忙扑过来想要维护那人,却被身后的人强行拉开了。
朝容此刻隐约猜到了几分,原本这不关她的事,可她既然撞见了便没法视若无睹。
“少主开恩,求您饶了他吧,求求您了,孩子我不要也罢,只求您大发慈悲,放过我们好不好?”秋娘的额头已经磕破了,拉扯挣扎间更是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秋娘,你别管我,我当初……决意和你好的时候……脑袋就已经挂在腰带上了……”旁边那车忍痛大叫道。
贺钧书使了个眼色,便有人去路边抓起一把泥土,狠狠塞进了车夫嘴里,让他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忽见一道寒光闪过,马鞭还未落下便被削成了两半。
众人皆是一惊,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白影从斜刺里仗剑疾掠而出。
“保护少主!”在场之人都是一惊,一拨人立刻将贺钧书护在身后,另一拨人匆匆出来迎战。
几个回合下来发现对方武功深不可测,竟不是三招两招能摆平的,而且从身形好装扮看上去,竟像是个女子。
但是无论他们怎么问话,对方愣是一声不吭。
那女子身形高挑,穿着一袭白色束腰长衫,垂纱笠帽下的脸上竟然还罩着一层面纱,所以根本看不清面容。
“少主,这边交给我们了,要不您先回去吧?”眼见对方不像是善茬,贺钧书前面的一名随从转过身,有些焦急道。
贺钧书却是神色凝重,摇头道:“我自有分寸,告诉他们小心点,没弄清楚是敌是友之前,可不许伤了人。”
随从无奈,只得大声传令。
别人或许不知道那女子的身份,但他已经猜到了几分,她腰间的束带有些熟悉,他记得朝容衣袍下的腰带便是那种形制。
她睡觉前会解下来放在书案上,他曾悄悄查看了一下,是一把精钢软剑。
不到片刻功夫,那些迎战的侍卫就倒下了大半,不过她出手还算客气,只是适可而止,并没有伤筋动骨。
“女侠且先住手,咱们有话好好说,这么打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眼看着天都要黑了……”方才传令的侍卫大声招呼道。
朝容随手挽了个剑花,纵身一跃,翩然落在马车车盖上,粗着嗓门道:“女侠不敢当,在下不过是看不惯有人欺负妇孺而已。”
贺钧书分开面前侍卫,走出来拱了拱手道:“因为自家的私事,扰了女侠的行程,实在是抱歉。”
朝容看到他就又难为情起来,别过脸道:“不要打岔,你们且说说,一大帮子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和一个下人,这算什么道理?”
贺钧书叹了口气道:“女侠有所不知,这二人犯错在先,我们不过是依礼惩戒而已。”
朝容追问他们犯了什么错的时候,他却又缄口不提了。
那边的秋娘却忽然跑了过来,她知道这可能是他们遇到的唯一生机,她往马车前一跪,哀声泣道:“妾身本是主家的侍妾,主家待妾身不薄。但是……但是妾身却私会他人,以致……”
她咬了咬唇,万分羞惭道:“以致珠胎暗结,再难容身。妾身有罪,百死莫赎,可是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果然如此?
可在她的印象里,贺钧书和秋娘平日里也算伉俪情深。
而且贺钧书先前常去侧院过夜,除了她这个挂名夫人,秋娘可算是府中半个女主人了,怎么会想不开到和他人相好?难不成他俩也是假夫妻?
秋娘这话一说出来,众人皆无比尴尬,贺钧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神色难堪至极。
朝容愈发犯难,的确是秋娘理亏,纵使她技高一筹,也不好意思在这里拉偏架吧?
但如果她不出手,那这一家三口可就难以活命了吧?
她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道:“既然是你有错在先,为何还做出那般可怜模样令我误会,以为这些人在欺负你?”
秋娘转头望了望还被压在地上的车夫,一时无法作答。
朝容便又望向贺钧书,“这位公子看上去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常言道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夫人已经变心,另结新欢,再强求也没有意义,何况如今她已有身孕,你们定然无法再重修旧好,何不顺水推舟,索性成全了他们?”
“喂,你这个臭女人,简直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还不等贺钧书发话,那边已经有人怒不可遏,抬手指着她大声斥责道。
那几句话她说出口也是无比尴尬,可这个当儿实在想不出其他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