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灰白的小镇下着阴暗潮湿的无情的大雨,斑驳的建筑,杂乱无章的线路,像巨型蜘蛛织的捕猎网 ,隐蔽角落里透出昏暗灯光的小店,店主搭建的劣质彩钢板,风吹过咯吱咯吱作响,摇摇欲坠。
但她别无选择,唯一的校服,和被彩钢板砸死,她选被砸死。
这样死去或许还能有赔偿。
她将裤腿卷高几乎到大腿位置,手上拎着洗的发白有些毛边的黑色帆布鞋。
单薄的身体,宽大的校服,身上不合适的白雪公主书包裹着坏掉雨伞的塑料布,有些枯黄的头上戴着一个红色塑料袋。
她透过满是水污的玻璃,觉得自己真像一个流浪汉。
天空中一道耀眼的闪电,随后发出震天晃地的声音,给本就黯淡的大地带来更沉重的压抑,但她的瞳孔中死气沉沉,就好像哪怕雷劈在她身上也无所谓。
……
门被打开一丝缝隙,暖黄色的光偷偷溜出来,给绝望的人带来最后一丝光亮。
“要不要,进来躲雨。”沉稳的男声,纤细却有力的手指,模糊却分明的轮廓。
鬼使神差的迈步,她在想,这或许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屋内狭小偪仄,除了中间一条过道,两侧堆放着各种东西。
一句淡淡的“随便坐。”
汪止雨抬头环视四周,男人寸头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黑色体恤,黑色短裤,简单黑色的拖鞋,五官立体,眉宇间有几分淡淡的阴郁,长得很高,却很瘦弱,在昏黄的灯光下都掩盖不住的苍白。
他坐在屋子里唯一的椅子上,其余地方只剩一张小床。
她捏了捏衣角,细若蚊声的说:“谢谢,我站在门口就行。”
他看了一眼浑身瑟缩,头上顶着红色塑料袋,裤腿却卷得高高,赤脚踩在水泥地,一只手拎着鞋子,目光有些涣散,像一只脱离族群迷失的小羊羔。
有些狼狈又有些好笑。
他轻笑一声:“你要不,先把头上的塑料袋拿下来。”
汪止雨本来很冷,但现在却感觉浑身像火烧一样,脸微微发红。
“里面有卫生间,你可以先洗一洗,把鞋穿上,裤腿放下。”
汪止雨朝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到一个,不足两平米的卫生间,卫生间里东西很少,只有一个人住的痕迹。
她在里面平复了许久的心情,她渐渐的恢复理智,她会不会有危险。
一个陌生男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握紧衣兜里的削铅笔刀,希望他是个好人。
等她走出来,男人已经坐到了床上,看着手机,抽着烟。
“你坐那。”男人夹着烟的手,指着椅子。
“谢谢。”
安静,无声,只有淡淡烟雾在空气中蔓延。
汪止雨抱着书包,门外的暴雨被阻挡,脑袋渐渐有些昏沉。
雨下的很大,持续的时间很长
暴雨过后,是如洗的夜空,尤其是在雨后,夏天的尾巴已经有了秋天的凉意。
“醒醒,雨停了。”男人居高临下,伸脚踢了踢她的鞋边。
汪止雨眼角有泪划过,似乎连梦里的世界都不好过。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起身,往外走,边走边说:“谢谢!麻烦你了。”
拉开门,没注意台阶差点摔倒,瞬间清醒。
男人站在门后,下意识伸手,却又缩了回去。
只是冷漠的提醒:“天黑了,回家注意安全,握紧你手里的刀,这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善良。”
说完就关上了门。
汪止雨看着渐渐消失的暖光,这个人虽然有些奇怪,但目前来说还算个好人。
她走在因年久失修,而变得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上,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虽有光亮,却莫名孤寂。
二十分钟左右,她敲响了巷子中一处更为破败的二层小楼。
院子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还有电视机的声响。
“妈妈,我回来了。”
“女女(雨雨),你怎么回来了?”打开门的是一位常见的为家庭不停操劳的中年妇女形象。
汪止雨虽然已经习惯了被忽视,但此刻还是鼻子一酸有点难过。
“妈妈,今天星期五。”
“哎呀!妈妈忙忘了。”
“你们不是下午四点就放学咯,怎么现在才回来?”
边说边往回走,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更多的关心。
“我锅里还有菜。”
“下雨了,我找了个地方躲雨。”
汪止雨关好门,走到客厅,虽说是客厅,不过是用木板简易隔开的一个小空间。
弟弟正看着电视,只是轻瞥了她一眼,然后就催促着:“妈妈,饭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