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流天澈地这样牌面大,有靠山的赌坊,叫明场。裘三偶尔经营一点擦边的生意,也多半都在官府的约束之下,不会有逾距的行为。
此处来去自由,只要不是欠了裘三爷的债,都能全身而退,因为这里讲究的是江湖规矩。
可暗场不同,暗场没有规矩。这里经营着各种交易,殴杀人命的事数不胜数,也正是因此被官府明令禁止。
可偏偏就有人好暗场的这股风气,愿意出钱捧场,暗场由此生生不息。
吉光来到小巷尽头一处民宅跟前,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女子心酸的尖叫和哭喊声,心下一沉,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她按照晚香的叮嘱,在门前叩了四下,三长一短。
这暗场寻欢的暗号。
里面一个独眼老头打开门探出脑袋,警惕地看着吉光。
他似乎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娇美动人的女人,愣了片刻,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上下一打量,咧开嘴:“卖货?”
吉光忍着厌恶,平静地开口:“买货,找女人。”
独眼老头的眼神愈发放肆:“没想到你好这口……不过只要有钱,我们这儿什么样的客官都接待。”
吉光不愿跟他多谈,远远地抛出一块银锭。
独眼老头敏捷地接住,借着昏暗的烛光照了照,用衣物蹭了蹭,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
他将门打开,给吉光让出一条一人宽的道,笑着说:“请进。”
老头手里提着的灯一摇一晃,看着像一盏鬼火,愈发渗人。
吉光侧眸迅速地往身后瞥了一眼,看见一道黑影在暗处跟随着她。
她安下心来,侧身进去。老头在前面开道,为她打开通往地下的暗门,里面传来欢愉而残忍的声音,吉光安耐住紧张的心绪,慢慢步入其中。
表面上这是一处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民宅,可实际上别有洞天。
这地下在建造之初便被偷偷开辟了一处暗巷。
其间有水榭歌台、池酒林胾,男男女女互相追逐嬉戏,仿佛身处极乐之宴。
穿着轻薄的舞姬们在台上婆娑起舞,百般媚态引得台下的男人们竞相投掷金银。
离舞池最近的主座上坐着一些人,吉光远远定睛一看,却看见一个形销骨立的身影溺在绫罗绸缎堆里,时不时打着瞌睡。
几个衣不遮体的女人跪侍在旁,为他松腿、捏肩、嘴对嘴喂葡萄。
他的眼神缥缈而厌世,整个人泡在醇酒与美人之中,不拿正眼看人。
身边的人看似都是追捧之流,只是一味地奉承着,喊他“裘爷”。
自从上次交易之后,吉光还未曾去流天澈地拜访过他。
一想起他,脑中总是回想起那张白而瘦的脸。如此琪花玉树一般的容姿,却像烂泥一样陷在迷金醉纸里。
独眼老头不怀好意地凑过来,问:“你要找哪位姑娘啊?或者是来找郎君们陪玩也行,我们这儿只要肯花钱,什么都有。”
吉光屏气慑息:“我找木兰姑娘。”
“真能卖个好价钱。”老头偷偷嘀咕着,一双眼睛贪恋地黏在吉光脸上,手颤巍巍从裤兜摸出一把钥匙。
“你说什么?”吉光装傻充愣。
“没什么,客官您这边请。”老头狡黠地笑着,“真不巧,木兰姑娘方才被贵人点了。要不您去雅间坐坐,我去和那位爷商量商量,一会把木兰姑娘给您带过去?”
四周愈来愈多的目光正聚焦在她身上,吉光也只好佯装为难,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答应,跟着老头往“雅间”里走。
经过主座时,吉光忽然看见“烂”在女人堆里的裘三爷,缓缓抬起了他那一双狐狸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