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魏迟的后背狠狠一颤,柔软的触感软趴趴地贴着他后背上,十七岁少年那一触即溃的冲动顷刻间坍塌,身体难以言状地发生了变化。
魏迟庆幸此时石道内伸手不见五指,吉光没办法看到他那赧颜汗下的神情。
他稳了稳脚下的步伐,几乎把从小到大最毛骨悚然的鬼故事全都想了一遍,这才勉强压制下去那一股冲动。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逐渐有光传来,吉光下意识开口:“快要到了。”
“恩。”魏迟的声音丝毫没有欢心雀跃,他忽然矮下身,将她放了下来。
吉光忽然感觉一个宽厚的大手捂住她的眼睛,他说:“眼睛闭紧些,当心日光照坏眼睛。”
他的手心里有一丝泥土的清香,是方才扶壁而行时沾上的。
可她却没觉得脸上带了砂砾,想来是他方才在衣衫上摩挲片刻,擦去了污泥。
二人走出山洞,竟发觉这里是学院山脚下的一片不起眼的密林的灌木丛中,向下瞭望,便可远远地望见各家马车来接送散学的情形。
“幸好还不算晚。”魏迟觉得有有些尴尬,于是撇开了眼睛:“你家的马车在那边,别忘了流天澈地,我可把我的压岁钱都压上了。”
吉光忍不住笑了,“忘不了,定帮你输个精光。”
“呵,你倒是恩将仇报啊——”魏迟不满地看着她,正说着,他的耳朵微微一动,立刻像猫一样警觉起来,“我好像闻见那个孬种的味了。”
吉光心下一沉,回头果然看见赵过正从山路上往下走,看样子正在和同窗们谈天说地,丝毫没有愧疚感。
吉光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魏迟的一拳便已经飞了出去,他的身姿矫健而迅猛,一拳猛砸在赵过腹部,一拳狠狠砸在了赵过脸上。
赵过倒在地上捂着脸,惊恐地看着他:“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明明……”
“你明明把我从山崖上推下去了,对吗?”魏迟微微弯下腰,一把提起赵过的衣襟,勒得他直翻白眼,“姓赵的,你小子真够狠的,我只是教训了你一顿,你却想要我的命?真不服气,找我打一架就是了,是你自己非要找死!”
说罢,他又攥紧一拳照着赵过的面中砸下去,赵过顿时鲜血直流,他惊恐地蹬着腿,大哭大叫:“别打了,别打了!别打了!”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响彻学院,一时间竟无人敢阻拦魏迟,连夫子闻讯赶来也拉不住他。
谁都看得出来魏迟真的发怒了,即便是以前他收拾纨绔们的时候,最多也只是打得对面求饶就会松手,书院里的人极少见到魏迟如此下死手,于是更无一人敢站出来帮忙。
吉光见赵过被打得气息奄奄,这才打算阻止,谁知她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住手!何人造次?”
众人看向来人,只见奕郡王谢宥齐手持一把折扇徐徐而来,脸色已是十分难看。
“书院重地,岂容你们在此撒野?”谢宥齐的一双琉璃眸盯了魏迟半晌,转眸飘向不远处立着的吉光,他忽然眯起眼睛,睨着魏迟。
这周身的强大气场令众人纷纷行礼下跪,以谢宥齐为中心,四周乌泱泱竟跪倒一片。
唯独三个人没跪,吉光与魏迟,还有被魏迟打得说不出话、亦行不了礼的赵过。
魏迟一双眸子染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拳头伤口,狠狠将赵过踢到一边,分毫不怵地走到奕王面前,迎刃而上直视着对方。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谢宥齐这厮眼里对他有不少敌意。
但魏迟并不细想,他只是敷衍地行了个并不标准的礼节:“郡王明鉴,这厮趁我不备,将我推下了山崖……”
三言两语之间将吉光撇了个干净,饶是谁也听不出破绽。
“他若把你推下山崖,你此时应该葬身谷底了才对。”谢宥齐不由分说地打断他的话,“魏长渊,你何时打人也需要找这样拙劣的借口?”
“我揍人的确不需要找借口。”魏迟皱了皱眉,“但他想杀我。”
“既然是私人恩怨,你自可去报官,再不济也可寻师长解惑,为何要如此……?”谢宥齐的余光在吉光身上徘徊,“为何在此行私刑?”
“私刑?”魏迟冷笑,“殿下,死里逃生之后报仇雪恨乃是人之常情,我被这厮推下悬崖,若非落到山间怪石上,此刻魏某就已粉身碎骨了。他想杀我,而我只是打了他一顿,难道不算以德报怨吗?”
“放肆!”谢宥齐一张精雕玉琢的脸渐渐扭曲起来,“我大殷律令在上,你是何身份,竟敢如此蔑视法度于无物?来人,将魏迟即刻关入京兆尹府,听候审讯!”
“慢着。”吉光沉声道,她走到谢宥齐面前福了福身,“殿下,魏小郎是平南公膝下长孙,未来或将承袭爵位,岂能被随意羁押候审?”
谢宥齐不语,只是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