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铁鞭乃是上过战场的凶物,只两三鞭下去,李稚便已经口吐鲜血昏死了过去。
婆子们便抬了一盆水过来,兜头朝她浇了下去,李稚猛地抽了一口气醒转过来,失声痛哭起来。
铁鞭正要落下,谁知窦老太太竟拄着拐、颤巍巍走进了院子里,拐杖跺地痛声疾呼:“别打了,快别打了!”
王隽和沉着脸站起身来:“夜色深了,是谁把老祖宗叫起来的?”
“你别管是谁。你要打我的孙女,我怎么睡得着!”老太太气得将拐杖横举起来,狠狠砸在地上,“她杀了人还是放了火,值得你搬出来家法伺候?”
李孝宁四十好几的人,见了老太太竟泪眼汪汪,扑过去抱住窦氏的腿,委屈地喊了一声:“娘——”
心疼得窦老太太当即便将人揽在怀里,止不住地哭喊:“恺先啊!你瞧瞧你的好大儿娶了一个怎样的毒妇啊!竟然要活生生打死你的孙女啊!好狠的心,好狠的心!”
“我狠心?”王隽和气得发抖,“此前吉光受了天大的委屈,不见您出来为她说一句公道,甚至还逼她嫁给赵家那样的低门。如今您小孙女犯下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明日起来灏京城里的流言蜚语还不知要怎么编排。我若是加以严惩,您要我们家儿女日后该如何议亲,如何在他人面前抬得起头?!”
“灵芝她不就是想嫁给奕郡王,并不要名分。难不成我李氏的嫡女连做个郡王的侍妾也不够格吗?!”老太太捶胸顿足道,“可怜我家老爷死的早,才会让你在这欺负我们这孤儿寡母。”
“不错,若是公爹还在,我便不用做这恶人!”王隽和一口闷气涌上心头,吉光忙上去扶了,一边在她耳边轻声细语一边帮她顺气。
外面一阵喧闹,竟是李孝悌带着太医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脸色发青的李慎。
李孝悌和李慎一进厅堂便护住吉光和王隽和,李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早知道祖母偏心,竟不知道是这样偏心的。我母亲待二房如何,我妹妹又受了二房多大的委屈,您心里清楚得很。”
“怎么跟你祖母说话的?”李孝悌佯装教训儿子,实则瞪了一眼缩在窦氏怀里的李孝宁。
“大哥……”李孝宁支吾了两声,依依不舍地松开窦氏,静悄悄地立在一旁不再吭声。
李孝悌的视线落在昏死过去的李稚身上。
“打了多少鞭?”
婆子站出来:“回老爷话,已有四鞭了。”
“正巧太医也在。再打六鞭,带二小姐扶下去好生调养就是!我李氏铮铮铁骨,若是被这十鞭就夺去性命,那也不是我李氏的儿孙。”李孝悌厉声道,“二姑娘败坏私德在先,这家法行得名正言顺!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半个字。若是谁让外头知道了,立刻捆了扔到后院去做苦役!”
李孝悌是如今的家主,他的话无人敢不应。于是,众人唯唯诺诺,谁也不敢再拦。
“你……你……”窦氏颤巍巍地指着他,却说不出半句话,歪在太师椅上唉声叹气。
紧接着,这一鞭一鞭抽下去,李稚哭得撕心裂肺,哭到最后竟也无力哀求,蜷在地上用最后的意识喊了一声“娘”。
谁知里屋一阵翻桌倒柜的声音,赵方晴竟被这一声声娘喊醒了,她披着单薄的衣袍径直冲出来,脸色惨白如纸,一看便知是伤了元气。
她冲出来以后立刻便扑倒在李稚身上,痛哭道:“嫂夫人,你打我吧,是我养出的不孝女,是我下贱,是我不要脸。你打我吧,打我吧……别再打我的女儿了……有什么错处,我愿意替她百倍千倍地担着,求求你们开恩呐。”
这一幕,饶是吉光也忍不住侧目。
上辈子赵方晴死的早,她虽然为人太过精明刻薄,却到底没有真正伤害过东府。
赵方晴死后,李榕或许正是利用了李稚少年丧母的恨意,不断地假以时日培养仇恨,才最终养出了一朵滴着毒液的恶之花。
王隽和也是做母亲的,见了方才这一幕,饶是再恼怒也化作了一滩水:“说打十鞭就十鞭,如今也够了。来人,扶弟妹和二姑娘回去休养,今日的事就到此为止,以后莫要再提!”
众人散去后,吉光特意留下两个婆子叮嘱她们看护好李稚,因而耽搁了些时辰。
她刚想从侧门离去,却恰巧看见一道掠影穿过风雨连廊。吉光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于是一弯腰蹲在花窗底下,听见脚步声短暂停留了片刻,似乎将什么东西随手丢在花丛中,便匆匆离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人影来的方向,那是给赵方晴熬药的小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