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去见赵文轩。
他胸口翻涌了几下,这个养不熟的女人!
“不准哭。”他用力揩去霍筠栀的眼泪,指尖碰着世界上再柔软不过的眼窝和纤长湿润的睫毛,命令道。
霍筠栀吸了吸鼻子,抬眼看了眼他,跪着膝行到齐遂的素舆边,把脸颊埋在他的膝盖旁,央求道:“齐遂哥哥,你救救瑾娘,求求你了。”
那是一张只有巴掌大的脸,莹润如白瓷,梨花带雨,抛珠滚玉,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像是一窝泉水。
“求求你了。”
霍筠栀闭了闭眼,泪水就仿佛决堤似的涌下,她抓着齐遂粗糙的大手去摸自己的脸:“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瑾娘平安无事。”
“可你是一个骗子。”
齐遂眼眸漆黑,把手指深入霍筠栀的唇间慢慢地抽、插,语气低沉冰冷,“一个、谩词哗说的小骗子。从小到大,你答应过我的哪件事,你做到了?”
“栀栀妹妹,做人可不能这样自私,要利用时,百依百顺,用不到了,不满足你的期待了,就想尽办法踢到一旁。”
他微微弯下腰,和霍筠栀对视:“你说,对么?”
霍筠栀被齐遂一连串的逼问震得心口快速跳动,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又被抓着下巴扭回来。
这个角度,她只能高高地抬起头,仰视着齐遂,仿佛在仰视自己的神明。
齐遂轻笑一声:“我确实有个法子可以让你女儿免逃一死。”
霍筠栀的眼眸瞬间发亮,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齐遂。
然而齐遂的下一句话,却深深地把她打入了谷底:“不过,就要看栀栀妹妹愿不愿意同她永世分离了。”
“既然她是因为血亲而遭难,那就只要给她寻一双无罪的父母便可,而我恰巧认识这样一对渴求女儿的夫妻,能够保她一生富贵,一世无虞。”
霍筠栀眼神木木地看着他:“她不过是一个小婴儿,还是女婴,你位高权重,只手遮天,便是全当不知道她的存在,又能如何呢?”
“是啊,又能如何呢。”齐遂淡笑着回了句,语气陡然发狠:“可是凭什么?”
“霍筠栀,我没有杀了她,已经很是仁慈了。”
他的大手覆盖上她的小腹,轻蔑道:“一个抢夺了我孩儿位置的贱种,也配我当我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是第一次齐遂表现出对瑾娘强烈的恶意,霍筠栀有些踉跄,浑身发冷,又为瑾娘觉得惶恐不安,哭道:“她不是!她和你的孩儿有什么关系?”
“瑾娘是无辜的,你何必如此说她。”
“无辜?”齐遂大手包住软绵到不可思议的腹部,眼底的血丝涌涨出来,冷笑道:“从这里出生的,本该是我的孩子。”
“如今却被她抢夺了位置,如何和她没有关系。”
“齐遂,痛。”
霍筠栀腰部向后挺着,不断地摇头,哀求:“不要!”
齐遂眼底的猩红慢慢褪去,把霍筠栀推倒在地,推着素舆向亭子下走去。
“船离帝京还有十天的行程,你可要,抓紧想好了。”蕴含威胁的冰冷话语慢慢飘散在空中,霍筠栀无力地坐在地上,只觉得自己谋划半生,满盘皆输。
瑾娘被侍女们好好梳洗了一番,换上了颇为喜庆的红色对襟袄子和小红裙,梳着双环髻,脖子上带着长命锁,两只小胳膊上也带着金玉手镯,霍筠栀进来时,正坐在床上咿呀咿呀地和侍女们说话。
看见娘亲进来,眼睛猛然一亮:“娘!”“娘!”
她拿小手指着霍筠栀,得意地和侍女笑了笑,仿佛在说:这是我的娘亲。
霍筠栀挥退侍女,抱着瑾娘不住地流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
娘真的没有办法,不把你送走,你就会没了姓名。
叛乱乃九族之祸,哪里是那样简单的。
她宁愿永生永世都见不到瑾娘,也盼望瑾娘一世平安长乐。
霍筠栀爱怜地抚摸着瑾娘的脸蛋,心如刀割,只恨自己不能再多抱抱她。
这几日来她几乎日日夜夜地抱着瑾娘,生怕一睁眼女儿就没了。
而瑾娘也是越发和霍筠栀亲厚,一直要娘亲抱着摇啊摇,停下就开始哭泣。
但无论霍筠栀怎样地珍惜和女儿在一起的时光,分别的那一天,都宛若悬在头颅上的尖刀,猝然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