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春生,别自讨没趣了,人家年纪轻轻的,如何会一直呆在这里,怕是哪一天就爬到我们头上做主子了。”
睡在她外铺的妇人跟着嗤嗤地笑。
春生便闭了嘴,走过去同她们闲聊。
这屋子一共四个铺位,连在一起,皆不过一成年男子的一臂之宽,眼下上面却摆了三个铺盖。
霍筠栀道:“各位,我睡在哪里?”
那两个年纪稍大的妇人斜着眼睛看她,并不理会,最后还是春生走过来把她们的床铺都往里挪了,挪的时候那二人还一直说:“哎哟天杀的,我怎么只剩这点儿位置了,这不得夜里翻个身就掉到地上?”
霍筠栀谢过春生,又问如何称呼,春生道:“我年二十五,大概比你长了几岁,你叫我春姐就可以了。”又问,“瞧你的模样,可婚配了?”
今天刚被休,算婚配了吗?
霍筠栀这般想到,还是说:“已经有个女儿。”
春生便扭头向那两位妇人道:“瞧你们方才乱说的,人家都当娘了。”
那二人仍旧嘻嘻地笑,霍筠栀便问了去哪里领铺盖,春生说去找一个姓吴的管事,他现在在管事院,出门左拐,一直往前走,过了个廊桥就到了。
霍筠栀走在路上,打量着这处宅院,这宅院面积极大,但屋子也多,竟还有来来往往巡逻的侍卫。
霍筠栀到管事院领了铺盖,那管事给她分配活计:打扫□□院的卫生,同自己住的那间妇人一样的活儿,每日寅时初开始洒扫,午时和酉时去厨房吃饭,一月六百文工钱。
因着是暮秋,管事直接让她领了冬日的厚被子,包吃包住,衣裳和铺盖都有换洗的份,在大户人家做下人,也算是一份不错的活了。
一夕之间,官员之妻变成洒扫粗仆,若是寻常人等,定是吃不住这样的落差。
但霍筠栀早已心存死志,如今被拉回来也不过是浑浑噩噩地听从吩咐。
况且听闻这活儿包吃包住还有银钱,竟也觉得不错,她用不了多少银钱,具可以攒下来给瑾娘用。
霍筠栀抱着厚重的被子,努力地把被子压下来,但未果,只能把脸从被子旁边露出来看路,颤颤巍巍地往前走着。
突然间手上的重量一轻,被子后钻出个银环佩响的小郎君来,这郎君穿的服饰不似江浙一带的,左耳上坠着一只银耳环,身上能挂上银饰的地方都挂上了,色转皎然,容貌整丽,甜甜道:“姐姐,这被子重,我帮你拿吧。”
说着,不容分说地把厚铺盖儿一股脑儿拿了过去。
霍筠栀觉得不妥,想拿回来,但这小郎君极为热情,一本正经地说:“见女子有困而不襄助者,非大丈夫也。”
他年岁不大,声音也是偏向稚嫩的少年音,霍筠栀被他逗弄得发笑,便不在执意。
“姐姐,我叫玉茗,你叫什么呢?”玉茗歪着脑袋和霍筠栀说话,眼睛里亮晶晶的。
霍筠栀没有说全名,只道自己叫做筠栀。
“筠栀?栀子?呀!”玉茗快活地抱着铺盖转了个圈,衣摆在空中散成花瓣般,“我的玉茗也是花名,姐姐的也是,想来我二人真是天造地设!”
玉茗是白山茶的别称。
霍筠栀笑道:“如何就天造地设了,我已有孩子了。”
“诶?栀栀姐姐瞧着年岁不大,竟然已经有宝宝了么……”少年声音低低的,听着有些失落,被铺盖遮着,霍筠栀看不见他窃笑的神情。
罗姜看见自己费尽心思栽赃陷害的人儿莫名其妙出现在府上已然是抓狂万分,再看见自己那个骗人如同喝水的好兄弟围着她左右蹦跳,更是心虚不已。
便是折腾人,也不能总着一个人折腾吧。
他连忙把玉茗叫回来,玉茗本不肯,但霍筠栀想着难道玉茗要一路把铺盖搬到家丁院吗?便详装不理他,拿回了铺盖。
玉茗临走前,和霍筠栀拉了钩,下次见面,霍筠栀要说得出他的名字。
回到屋中,霍筠栀不会整理铺盖,仍是春生帮着弄,另两个妇人白眼翻了又翻,只管把霍筠栀叫做“大少奶奶”。
霍筠栀悄悄地给了春生一锭碎银子作为感谢,春生诧异地看她一眼,却是没收,只让霍筠栀放好包袱。
翌日天不亮,霍筠栀仍迷迷糊糊着,就被春生推了推,“该起床干活了。”
另外两个嫂子,格外膀大腰圆的那个叫做陈家的,稍加矮的那个叫做冬梅。
陈家的原名谁也不知,只知道她嫁给了陈家,便一贯叫她陈家的。
此时,那陈家的就发话了:“春生你快些吧,别搭理这大少奶奶了,等会儿管事见到落叶,非罚你工钱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