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
江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喝道:“镇抚使大人在此,还不快跪下回话!”
婠音被惊得肩一颤,瑟瑟在案前跪下,满身的镣铐泠然作响。
北镇抚司镇抚使,周寺。
这个名字在大齐,简直与阎罗鬼刹无异。
当今陛下改制锦衣卫,增设北镇抚司专理诏狱以来,南北两司之间便一直互为掣肘,常有龃龉之事。
而自从周寺升任北镇抚使,并代掌锦衣卫事之后,内擢心腹,外诛异己,靠着一路血淋淋的杀伐,硬是把整个锦衣卫都牢牢攥在了手心里。
于为官之道上,他亦是极其孤绝。
据说曾经有官员见他权尊势重,便送去重礼,妄图攀附,谁知隔日锦衣卫就将那名官员以“枉法营私”的罪名缉捕下狱。
此后在大齐的官场上,周寺,成了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婠音望向案后,一灯如豆,只照见一个棱角锋利的下颌。
一股惶然的酸楚死死攫住了她的喉咙。
可这酸楚中却又生出一丝微弱的希冀来。
当今大齐,若还有谁能调查此案,或许,就只有这位大人了......
“你们刑部奉旨审案已有数日,都审出了些什么?”声音从案后响起,清寒而又淡漠。
江荻弯下腰道:“回周大人,堂下所跪女子名唤苏婠音,便是此次御史案的元凶。据其招供,其与李辛是因曲生情,暗通款曲。李辛原本答应了会纳其入府,却又自食其言。此女深恨李辛负心,争执之下以一根琵琶弦丝勒死了他。”
“哦?”案后的声音微微上扬,带了几分兴味,“如此说来,这桩离奇的命案竟是一场情杀?”
“大人明鉴,正是如此。”江荻点头如捣蒜,正暗暗松口气,忽闻堂下一声猝不及防的疾呼,
“不是我!大人,我是冤枉的!”
不由地脸色骤变,蹭地一下上前,厉声道:“疯妇疯口胡言!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人给我拖下去,千万别让她冲撞了大人!”
两旁的狱卒立时像鹰犬一般扑抓上来,扯住女子就狠命拖拽。末路之人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来挣扎,一时之间,竟也奈何不得。
相持间,只听案后冷道:“松手,让她说完。”
江荻愣了下,僵硬地谄笑道:“周大人,您瞧这......”
“我说,松手,让她说完。”
这一句不疾不徐,却淬了十二分的森寒,如最锋利的刀刃,从在场每一个人的皮肉脊骨上刮过。
狱卒们手上一顿。
婠音已挣脱开来,向前膝行几步,艰难地将被桎梏的双手叠于额前,伏地拜下。
“民女与李大人素昧平生,绝无任何私情冤仇,更不可能会害人。那供词不是民女亲口所述。”她双眼潋滟,手指向堂上的江荻,“而是刑部审官假造,迫我画押的!还求大人为民女做主。”
此言一出,满室皆寂。
江荻更是眼中冒火,恨不得将她毙于当场。然而眼见椅上的煞星端坐,神色不明,一时也不敢轻动,只能在心中大叹晦气。眼见着就要结案了,怎么好端端招惹到了这位难缠的祖宗。
从鼻腔中清浅的一声冷笑。
椅上的煞星漫不经心地开口,“江主事,原来你们刑部就是这样为陛下办差的?”
江荻额角冷汗簌簌地往下落,抬手抹了把脸,悠着声气道:“周大人万万不可轻信荒谬之言啊!下官对陛下,对朝廷的衷心,日月可鉴。这贱人为了脱罪胡乱攀咬,其心可诛,依下官之见,合该当场打死才是。”
周寺笑了笑,笑得江荻心肝胆都跟着一起颤了颤。
所幸他转而去望地上的人,“苏绾音是嘛,你说你是冤枉的,二月廿日,监察御史李辛被害的当晚,你就在李府,是不是?”
“是。”婠音直起身,眼尾被逼得通红。
“当晚李府宴客,请了数位歌姬奏曲助兴,民女是其中之一。”
周寺冷声追道:“既是助兴,又非旧识,为何李辛死时,满府宾客皆在前厅宴饮,而你,却是孤身在李府的后院被擒?”
“伎人休憩之所在李府的西北角,夜色深重,小径错杂,民女不慎迷了路,行至后院,只是凑巧。 ”
“呵。凑巧。我不信凑巧。”
指骨分明的手在圈椅上一握。令左右:“抽她五鞭。”
婠音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面上血色尽褪。
为什么......
她急欲开口,就被背后狠厉的一鞭抽得仰头痛呼,气息倒抽回嗓子里,绷直了的脖颈上青筋毕现。
第二鞭接踵而至,她避无可避,猛地向前扑倒在地,手指紧扣。浸了水的牛皮鞭子,每一鞭都让人饱尝刑罚之厉。
五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