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将这把琴起名为“少首”,少年意气,首邀不从。
平日里他都不舍得将这把“少首”琴拿出来见人,要不是魏易丰说这姑娘是个古琴天才,他怎么舍得让外人碰自己的心肝宝贝。
招呼人将琴收起后,赵明川为少女介绍了另一把古琴——“追愿”。
这把琴是他小姑姑得意之作,用料讲究,音色纯然。
但显然少女更倾心于刚刚那把“少首”,兴致缺缺。
见此情形,晏宁立即送她回房休息,生怕过一会儿小姑娘提出什么要求。
民宿院子里此时十分热闹,闲下来的客人坐在院中特制的曲觞流水桌前谈天说地,时不时碰个杯。
旁边台子上是民宿特别邀请的古风乐队,一人弹奏琵琶,一人吹奏横笛,剩下那人敲着扬琴,声声入耳,妙音绕梁不绝。
见晏宁要走,赵明川起身走过来,邀请她观看露天演出。
客人们也纷纷摆手,笑容洋溢。
无奈之下,晏宁走过去加入他们,坐在赵明川旁边的空位上,倾听众人的故事。
忽然,男大学生提议大家玩游戏,输了三次的人整支队伍都要上去表演才艺。
众人同意,晏宁不想扫大家的兴趣,便没有反对。
微信抽签分组,赵明川与晏宁成了队友。
合上手机,赵明川凑近她身边,一边喝茶,一边漫不经心道:“晏律师,你应该不是游戏黑洞吧?”
他凑过来的一瞬间,晏宁的心脏跳动极快,她身体后仰,浑身保持警惕。
“我不是!”
在晏宁投壶输了三次后,赵明川走过去低声道:“大律师,我以为你至少能投中一筹,看来还是我太高估你了。”
见他表情无奈中带着些许戏谑,晏宁的脸瞬间红了,气红的。
赵明川脱去西装外套,松了松衬衣的袖扣,手腕活动几下。
“想好表演什么才艺了吗?”
见他准备上台,晏宁脑中一片混乱,她自小乐感就不好,学了几年二胡也没什么进步后便放弃了音乐这条路。
如今让她上台表演,这不是对她的羞辱,而是对台下观众的折磨。
看着眼前女人脸色忽青忽白的,赵明川已经猜出她的窘迫,于是便拉着她的手腕上台。
“你会什么乐器就拿什么乐器,我跟你一起,你做做样子就行。”
二人上台,晏宁按照他的叮嘱拿起了一把二胡,见状,赵明川也拿了一把二胡。
弦拉响的那一刻,晏宁仿佛回到了八岁的那个夏天,她不相信自己拉不好二胡,于是一个人坐在街口边拉边哭,哭是因为声音真的很难听。
她坐在赵明川右后方,假模假样地拉着二胡,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男人的动作。
这原本是她幻想长大后的自己,可惜,音乐细胞刻在基因里,她并没有这个基因。
男人演奏的是刘天华的《月夜》,整首乐曲自舒缓宁静始,终了又复归深远宁静,就像空谷黄莺起,飞鸟环飞,最终鸟兽归巢一般。
眼前的男人似乎有很多张面孔,他是家政公司的老板,也是民宿的合伙人,还会古乐器演奏,这天底下似乎就没有他不会的东西。
跟他一比,自己就像一块木头,做事死板生硬,只会读书,也难怪人家的生意能做的风生水起。
感叹之余,晏宁眼角忽然瞥到三楼阳台上站着一个人,一袭白色睡裙,圆润的小脸上满是愉悦,正是刚刚说要睡觉的中桥惠子。
少女趴在栏杆上,满脸笑容地看着台上之人,似乎很满意他们的演奏。
见晏宁看向她,少女羞红了脸,急忙转身进屋。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不绝于耳。
“川哥牛啊!不仅会吹唢呐,吹笙,还会拉二胡。”
众人继续比赛,二人寻了个坐的地方。
赵明川笑着坐到台阶上,后面就是仰望星空的晏宁。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晏宁右手托着腮帮子,左手握着水杯,眼中满是好奇。
闻言,赵明川掸了掸裤腿上沾染的灰尘,说了句为了生存。
大二那年父亲离世,父亲将家中所有积蓄都用在复刻焦尾琴上,所以留给他的只有家徒四壁。
因为要照顾年迈的奶奶,辍学后,赵明川便跟着红白喜事乐团下乡表演,吹唢呐,吹笙,打镲,拉二胡,他都会。
后来他拿着下乡挣的两万块钱做倒卖乐器的生意,正好赶上了好时代,日本人格外钟情于古乐器,尤其是古琴,所以那两年他从日本人身上赚了上百万。
有了钱以后他才开始多行业投资发展,但始终没有跳出古乐器这一行。
这是他们家的宿命,一辈子跟古乐器绑死了。
这两年兰桐的古乐器市场行情变差,匠师入不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