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过饭，顾初画说要继续回游廊练歌，郑锦枝系起围裙，握着半袋薏米倒进玻璃碗里，“你先过去，我一会再去作陪。”
早上有郑锦枝的亲自教导，她已然掌握了七八分，唯一要突破的就是情感共鸣，不能空有其表，失了灵魂。
她闭着眼睛放空大脑，感受风的流动，树的摇曳。
静谧间，宅院外孩童们嬉闹着跑过墙角，银铃般的欢笑声渐行渐远。
感官活跃起来，她在记忆里搜寻着能与之相配的情感。
不是顾家于她亲情的羁绊，不是木晨涵于她友情的信任帮助，亦不是何匀星于她超乎血缘的亲人。
是顾雪琴明知离家会有千难万难，仍然选择义无反顾，是顾雪琴口中的“她”因一人客死他乡。“情”本来就不分对错，刹那间袭上心头，锁住就是锁住了，不用过多的陈词滥调加以解释。
《牡丹亭》中她唱了数次的话，早已给了她答案——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她脑海中无缘由的闪过郑锦枝深沉冷厉的眼眸。
顾初画猛然睁眼，何时起郑锦枝在她心里有点不一样了？
她也摸不到根。
她并不真的了解郑锦枝，或许她所见的不是真实的他，可那又如何，她的确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她低下头呢喃道：“真是复杂......郑锦枝......”
顾初画深呼吸一口，借着还未消的复杂情绪，拨弦吟唱。
郑锦枝端着木托盘到时，刚巧听见她转入第二段的戏腔。
她脊背挺直，旗袍勾勒出柔美的曲线，脑袋在曲子的转合间不由地起落，后脑发髻上的海棠缠花簪坠着的珠串晃个不停。
郑锦枝不知不觉站在她身后听完了整首歌，他走上前放下托盘，“这一遍进步很大，有点真情流露的意思。”
顾初画练累了，搁下琵琶，上身前倾贴近石桌，“能得原创者的夸奖，我尾巴会翘上天的。”她伸手拿了块糕点，送进嘴里，“嗯......这个也好吃......叫，什么......你手艺真好啊。”
她贴近石桌时有东西碰撞到桌沿，“叮咚”一声响，郑锦枝注意到先前遮在披肩下的长命锁压襟。
他提壶倒茶，“薏米桃酥，你慢点吃，小心噎着。”
顾初画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眼里闪着光，“这是什么茶，有股花香，好好喝。”
郑锦枝摊开带来的书，“我自己调配的茉莉花茶，健胃的，明天我再煮些，你带去学校喝。”
“好。”她吃的香，哪还顾得上其他，随口应着，“先生真是体贴呀。”
郑锦枝心神一晃，随即嘴角漾开笑，翻动书页。
顾初画佐着茶，四五块糕点下肚后懒筋犯了，索性把琵琶装回琴袋，溜去猫窝那边逗猫。
她时常闲着没事就来找小家伙们玩，各个都喜欢往她跟前凑，喂过小鱼干，她点着指头数了数，刚好五只。
“你们知道郑锦枝为什么会突然去救助站把你们领回来吗？”最后一字刚完她就后悔了，练琴使人犯傻。
她抬步打算回游廊，一只胖胖的橘猫又开始蹭她的脚，它低叫几声，像是不舍地撒娇。
顾初画心一软，俯身把她抱在怀里，回了游廊。
郑锦枝还在专心的看书，她没出声，坐下后，弯腰一下下地顺着橘猫的背。
没多久，小东西就眯眼打起了盹。
忽地，游廊转角处传来争吵声，手下的橘猫惊醒，不安地躲到了顾初画脚后。
欧阳寒咋咋呼呼地和陵游争辩着，“都说了事情紧急，你还在路上买个毛线的冰糖葫芦。”
陵游朝他龇了龇虎牙，蓝灰色的眼睛一翻，“你再废话，信不信我咬你。”他咬下一颗山楂，鼓着腮帮子嚼。
“你这招也就对陆亦言有用。”欧阳寒揶揄道，“你看看，他都把你惯成啥样了，一身少爷病。”
“要你管！”
顾初画看着眼前的情形，笑出了声。
她实在不敢相信前几天出现在杂志上的陵大律师是如此小孩儿脾气，不对，是俩人加在一起还不如小孩儿。
郑锦枝闻声无奈地放下书，吵得他头疼。
顾初画忍不住调侃：“要不你俩打一架吧。”
俩人听见此话才住了嘴，欧阳寒正愁进到内院浪费时间，赶巧碰上了。
他几大步走过来，二话不说坐下就提壶倒茶，一口饮尽，“吵得我口干舌燥的。”
陵游懒得理他，坐到了离他最远的桌对面，把捏在手里的长纸袋塞给顾初画，“大嫂，这串是给你的。”
“说了别这么叫我。”她欣然接过，扯了纸袋就一口咬下去。
好吧，她承认，在吃上她也是个小孩儿。
陵游见她吃得香，气消了大半，好东西还是要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