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伙计坐在柜台前打盹儿。
方瑞走近他一声咳嗽,那伙计打了个激灵坐起身来,一脸茫然看着方瑞。
“这位小哥,请问,你家白掌柜可在?”
伙计打了个哈欠,口齿含混地说:“我家掌柜的上个月过世了,少掌柜押着棺木回原籍老家去了。”
“几时能归?”
“这可说不准。”
方瑞从袖中摸出一大块碎银给了那伙计。“小生有一事相问。”
见了银子,那伙计精神了许多,陪笑道:“相公有话请问。”
方瑞拿出那枚耳环,“此物可是出自白掌柜之手?”
那伙计看到耳环,似是吃了一惊,端详一番,点头道:“不错,这确实是我家老掌柜所作之物。”
“你可看准了?”
“这是自然。我白家铺子打的首饰都留名,你看这里,是不是有个‘白’字?”
安煦探身随着方瑞一起看去。果然,在蝴蝶腹侧,浅浅刻着一个极小的“白”字,不细看以为是蝴蝶的纹理。
“那伙计可知这是哪位主顾所托之物?”
“不晓得。”
安煦问道:“可有出货记录?”
伙计看她一眼,又瞅了一眼她的脚,说道:“来我白家铺子的主顾都是与老掌柜谈价钱和式样,日子到了拿订货凭证来取。店中没有跑腿的伙计,只有我一个打杂看店的。”
安煦和方瑞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失望。
方瑞将耳环收入怀中。
那伙计犹豫着开口:“说起来也是奇事,小的见过这对耳环的另外一只。”
“哦?几时的事?”
“大约六七天之前,有户人家的家丁拿了一样的耳环来问。”
“哪一家?”
伙计摇头。“不认得。”
“他来问什么?”
“也与相公一样,问这耳环的主顾是谁。”
“你如何说的?”
“自是一般说法,小的所言都是实情。不过…”那伙计犹豫着,“看相公是个大方之人,小人就多句嘴。当日那个家丁走后,又来了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打问前脚走那个家丁来做什么。”
“你可说了?”
“小人哪里敢不说?后来的这个家丁一看就是个泼皮。小的告诉他方才的家丁来打问蝶形耳环的事,他又问我对这耳环的事知道多少,小人说不知道。他还不信,打了小的一顿。”伙计说着委屈地摸摸脸,细看确实还有些肿。
“后面来的家丁你可认识?”
伙计摇摇头,说道:“相公,这耳环可是卷入了什么麻烦?我白家铺子只是个打首饰混饭吃的,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方瑞拍拍伙计紧紧攥住自己的手,“这位伙计,你不必惊慌,此事与你无关。”
伙计松了口气:“那就好。”
方瑞拱手道:“打扰了,告辞。”
出了白家铺子,安煦抬头看天,日头已西斜。
方才白家铺子伙计一番话,又生出几个谜团来。
据他所言,至少还有两拨人在打听柳眉的耳环,这些人是否知道柳眉已死?方瑞是从柳眉的尸身上发现的耳环,只有一只,那么另外一只肯定是掉落在某处,看情形定是被人捡到了。那么是被何人所捡?又是谁送到了卢书仪家中?又是谁盗走了?
想到此处,安煦道:“方少爷,你说六七日前拿耳环来问的人,是不是送耳环去卢宅的人?”
“嗯,有此可能。”
“那盗走耳环的,就是随后来探听的那拨人了?”
“目前只能如此猜测。”
“既然有两拨人围着耳环打转,看来,柳眉的死与送她耳环的人脱不了干系。”
“…可惜,老掌柜一死,这耳环的主顾怕是难以知晓了。少掌柜不知何时能归,而且他也未必知道。”
安煦见他一脸愁容,便说道:“方少爷何必这么愁眉苦脸的?我这里还有个线索呢。”
“你有何头绪?”
“那伙计不知这耳环的主顾,但我可听说了一件事,也许是条藤,顺着就能摸到瓜呢。”
方瑞抱着肩膀站在她面前;“说来听听。”
安煦嗤笑一声,“方少爷,请我喝杯茶如何?大日头底下都走了半日了,讨杯茶水不过分吧?”
“不过分。女夫子要喝茶,直说便是。”
安煦跟着他原路返回,出了牌楼。不一会儿,喜儿不知从何处牵着马走了过来。
方瑞骑上马,在前慢行,安煦和喜儿跟在一边。
“少爷,不归家吗?”
“找一处地方喝茶,女夫子口渴了。”
安煦听出他口气中的嘲弄,对喜儿笑道:“喜儿,何处茶楼最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