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携着絮状的雪,平等仁慈地降落在青州城每一处地方。
空旷的沈府积上了厚厚的一层白雪,那棵本就粗壮的百年梧桐树更是显得高大,令人畏惧。
沈松吟坐在窗边,裹着狐裘斗篷,手里抱着手炉,不言也不语,自清早起来,一步也不曾挪动过。
侍女端着盘糕点徐徐走进屋子,沈松吟无意识地抚摸着暖炉,目光愈发显得空洞,竟半点也没有察觉。
直到霜降珉着嘴,犹犹豫豫开口道:“小姐,今天您滴水未进,我实在担心,就吩咐厨房做了些您爱吃的茯苓糕。”
沈松吟才缓缓朝侍女的方向看过去,勉强一笑:“好,霜降,府里有什么事,有你和冬至在,我最为放心。”
霜降不解地皱了皱眉,又急迫道:“您快吃些吧,身体消不住的。”
“您本来身体就比常人弱上许多,这要是又得了病,您自己不心疼,我看着心疼啊。”霜降皱着脸,止不住地唠叨。
“好好好,知道了。”沈松吟浅笑着拿起一块糕点,不住称赞道:“嘉姨的手艺又增进了。”
见此情形,霜降放下心来,脸上立马由阴转晴,笑道:“那我就不打扰您了。”霜降步伐轻快,转身离去。
她不知道的是,屋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糕点也再未动过。
事情要从昨日传来的信件说起。
半月前,当今圣上与废皇后的长女,玉婉公主被贬为庶人,在天牢里,感染疫病而死。
玉婉公主这一生骄奢淫逸,草菅人命,致镇国大将军之女双腿残疾,将怀有身孕的嫔妃推至小产,戕害数条人命,其中包括沈松吟的姐姐沈云时。
诉状书写了一封又一封,终于有了回音,而玉婉公主罪名为——逆犯皇后党羽。
皇帝太过纵容他的这个妹妹,沈松吟为了万无一失,只好亲自送她上路。
云草毒,味甜,与疫病症状相似,却比疫病更折磨病人的心智身体,是极为罕见的慢性毒药。
信中说,温玉婉受病痛折磨,嚎哭了半月有余,后来竟声音也发不出来了,从嗓子眼里出来的,只有血,死状凄惨。曾经将其爱宠如珍宝的皇帝兄长,冷眼旁观,连句宽慰也不曾有过,尊贵的皇妹断气那日,命人烧了那间牢房,尸骨无存。
沈松吟想,温玉婉是该的,她该比姐姐痛苦百倍的,只是,沈松吟有些不解,原以为日日夜夜渴望着的复仇之日,会喜悦、快慰,却不曾想,思念更甚。
沈松吟的爹娘,在一次外出里,意外沉船离世,船上37人无一幸免,运送的货物也永远沉寂在河底。
故此沈松吟自小与姐姐相依为命,姐姐幼时便展现出不符合年龄的聪慧,有姐姐在,沈松吟从来没有明晰地感受到命运的不眷顾,她一直在姐姐的庇护下,当一个平凡、快乐的普通孩童,而她,也一直以为,世界是永恒不变的。
姐姐的离去,无疑是夺走了沈松吟的一切,她梦幻的琉璃美梦,随着意外的发生,被无情打破。
窗边的消瘦女子,望着外面盛开如焰火的红色山茶,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
出门时已是傍晚,沈松吟捧着一束山茶花束,莹白的花朵被仔细地修剪过,被细细的花枝紧紧缠绕起来。
青寻山上多松柏,使它在这场白雪瀑布中留有一抹自己深青的本色。
雪天的石阶尤为危险,沈松吟的步调缓慢,一步一阶,她没有披斗篷,单薄的衣衫灌进阵阵刺骨寒风,长长的睫毛上星点冰晶,空气仿佛都淬着毒,越呼吸喉咙越刺痛。
沈松吟面无表情,手里一直捧着花束,只有嘴里念叨着些什么:“再冷些吧,再冷些吧……”
姐姐闲不住,喜欢走街串巷,爱骑马、蹴鞠和爬山,儿时,姐姐经常带她来爬青寻山。
天气暖时,沈松吟体弱,每每爬地大汗淋漓时,姐姐总温柔地帮她擦汗,手舞足蹈地给她讲青寻山狐妖的故事,耐心地等她把气喘匀,而天气寒冷时,姐姐照顾她的身体,向来是独自爬山,但一直记挂着沈松吟,归家时,会带陈记的茯苓糕给她。
她想接近姐姐,想尝试接近她的痛苦,姐姐被推入冰窖般的湖底时,会想什么呢,会想到她吗?沈松吟不知道冬天的湖底有多冷,她有些疯狂地想,再冷些吧,再冷些吧......
沈松吟在风雪中尽力走着,不知何时,青衣少女已置身于绵延壮丽的云雾之中,只是少女眼中无山河,只余一人,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直至目的地到达。
一块四方扁平的石头,上面刻着姐姐的短暂一生,最下面是一句诗:
“独立天地间,
“清风洒兰雪。”
沈松吟郑重地把花束放下后,无力地跌倒在地,她努力控制僵硬的肌肉,颤抖着开口:“沈云时,我跟你一样大了。”
“沈云时,我为你报仇了,温玉婉她死在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