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回了庄家。
陆谨言直接去拜见了庄家老夫人。
鹿鸣山房里,苏湄坐在庄氏身旁,庄子邺作陪,坐在陆谨言身旁。
得知陆谨言在麓山学院进学,是跟着师兄到扬州城寻访圣贤,老夫人笑的和蔼,“都是好孩子,多留些时日,让子邺陪着你们多转转,尽些地主之谊。”
陆谨言回道:“多谢老夫人的好意,只是明日我便要跟着师兄去往金陵。”
老夫人叹言可惜,又询问了些学业上的事情,陆谨言才起身告辞。
苏湄送着陆谨言出来。
“哥哥,你什么时候归家?”
陆谨言望着前方道:“或许等游学之后吧!”
陆谨言偏头看了眼正偷笑的苏湄,“你的书读的如何呢?”
苏湄正为能不用被陆谨言看着读书而窃喜,就听陆谨言问着她的课业。
她呐呐地回道:“都读着了,哥哥放心。”
陆谨言看也看她,又说道:“我寄给你的书和字帖,你要多读多写,对你有益,到时候我可是要考你的。”
苏湄想起那些被自己锁在箱子里的书,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自从半月前启程来了扬州,她便把读书的事抛在了脑后。
现在被陆谨言这一提醒,又想起他的手段,顿时有些后悔在酒楼叫住了他。
将苏湄的小表情都看在眼里,陆谨言却什么都没说。
庄府门外,陆谨言站在马车前回身看了眼朝他挥手告别的苏湄,想再规劝她几句,又想起她在酒楼叫他时的那份自在,想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转身上了马车。
苏湄看着马车拐出了巷子才回身进了大门内。
庄氏因有了身孕便打算等胎稳一些再回京城,便去信给苏长青说明,苏长青接到信自然是无不应允,就算是庄氏想在扬州生产他也是乐意的。
就这样苏湄跟着庄氏在扬州一呆就是小半年。
这半年里,苏湄与这位女扮男装的表姐总是玩在一起,有时庄子邺出去收账巡铺也会扮做丫头跟在她身边,久而久之两人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一般。
这日,苏湄又缠着庄子邺陪着她去城外骑马。
两人骑了一圈马下来,正坐在树下烤着火,喝着巧书递过来的热茶。
时节已经入了冬,苏湄父亲担心庄氏已经启程南下来接他们母女俩。
苏湄看着风景,想着这样自由自在的日子不多了。
“表哥,我其实很羡慕你了,能自由行走在天地之间,见识很多不同的风貌,结识各种各样的人物。”
庄子邺看向一旁的苏湄,想不到她小小的人儿会有这样的感慨。
“你小小的人儿,怎么口气这样的大。”
苏湄凑近她耳边道:“表姐,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以女子身份撑起整个庄家。”
庄子邺这可不止是惊讶,简直是惊吓了,她的身份只有祖母知道!
苏湄嘻嘻笑着,“表姐,我支持你!”
庄子邺虽然惊讶苏湄是如何知道的,但她明白,这个表妹说的话是真心的。
苏湄记得她离开扬州那天,天空正下着小雨,码头上还是庄子邺来送的他们。
她的这个表姐,看上去温和,却有自己的手段,不过十四的年纪就已经撑起了整个庄家。
女子贵自立,她这时才深刻体会到这句话。
回了京城以后,苏湄让巧书将陆谨言给她的书都拿了出来。
自那以后,苏湄便认真读起了书来,这让苏长青和庄氏又惊讶,又欣慰。
来年春天,庄氏诞下一子,取名思齐,乳名齐哥。
这一年陆谨言并没有回京,但陆伯言升了官,任东宫詹事府府丞,掌东宫文书。
可有时,福者祸之所依。
东宫太子不好当,东宫的属官便更是艰难。
苏湄十岁这年,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三月的春猎,皇帝被刺杀,所擒的刺客招认是太子指使,皇帝震怒,幽禁太子于东宫,命三司会审。
三个月后,虽证据不足已定罪太子,可东宫一应属官皆被审查问罪。
景泰十六年夏,陆家被抄家,全家流放,陆伯言在牢中自尽。
当陆谨言收到信赶回来的时候,都没来得及见上最后一面。
午门菜市口杀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多少官宦之家或被抄家或被流放,人人自危。
庄氏下了令,苏家上下不得四处走动。
苏湄陪着庄氏在屋子里哄着小弟弟睡觉。
连枝匆匆走了进来,见齐哥睡着了,放缓了脚步,凑近庄氏的耳旁耳语了几句。
庄氏表情一瞬变得惊诧。
苏湄见庄氏表情不对忙问道:“娘亲,发生何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