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了一群人?该不会是保姆、厨子什么的。”陈袍忍不住嘲弄道。
“不是,都是修经人,那少年身体好时也跟着修经。”
“原来如此……不过他既然每年都来师傅怎么会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还不够知道这些。”僧人仰起头看向天空,“只知道他是仓家人。”
“永城仓家人?”希声忍不住问道,事实上从她刚刚看到红墙上的字迹时她便想问,永城何时有一户人家姓仓?而且还是远在藏地一个山头寺院的大功德主。她常年帮镇上的乡亲们修家谱,如果有如此特别的姓氏她不该不记得。
“是,就是永城。”
“江永永城?”
“江永永城。”
希声一时怔住,他怎么会是永城人?
她突然想起了易念昏迷时身上带着的那块字牌,仿佛一切都在这一刻说通了……
“这便是藏经阁了,青嘎寺最为殊圣的地方。”
僧人的身影驻足在一座高约三层的红色砖楼前。
他双手合十过顶,微微欠身。
眼前高楼以金瓦做顶,楼顶上伫立着约有四五个金制宝幢,以灰砖做底,楼底四周围绕的是一圈刻满藏经符文的转经轮。僧人伸出被风皴的手掌虔诚的拨过转经轮,他口中默念着藏语的六字箴言,而此时风吹过经幡,风铃声随风而起。
王灿仰头看着高耸的房屋,这是她见过最为宏大的藏有藏经的经阁,她幻想着房中藏有的无数蓝靛金汁经文该是何等的殊圣,又该是集多少古籍修复师之力才能修旧如旧使经文有机会与后世相见。
“好宏伟的藏经楼。”王灿仰头忍不住感慨道。“若是所有的古籍藏经都能被如此收藏该有多好。”
她的话音随着风中的风铃声在空旷的寺院里不断飘荡,天空中的层云在此时彻底飘散,星子浮现出来,宛若寺内的长明灯一般照耀着这座藏经阁。
“王灿,你看,这座原本的洞窟如今已是一座高楼了。”僧人摸着转经筒兀自用藏语说道。
“王灿,谢谢你,救助佛经,功德无量。”
他转过身望向身后的女孩。
希声有些不解,忙看向王灿,没来由的她突然心底生出了一丝惊恐,那种握不住的惊恐感。
王灿看着这栋平地而起的高楼,莹润的双眼竟留下了两行泪,她转头看向希声。
“姐,我知道,你一定会守护好他们对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像是告别、像是绝望。
这一次,这句话不再来自空气中,希声清楚的听到,它来自王灿的口中。
风声骤然呼啸而起,渐渐掩埋了王灿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希声忍不住大喊道。
她无法忘记,上一次见到这样的神情还是在永城古籍馆楼下,她仰头望见母亲时,藏在她眼中的神色。
那时,她十八岁。而彼时的她,在与她诀别。
“姐,我知道你可以。”王灿笑着说出了这句话,她的笑如此灿烂,明媚若骄阳,在寂静的夜里撕裂了黑暗。
“你……”
希声不再说话,而是要上前拉住王灿的手。
下一秒,一声巨大的轰鸣平地而起。
希声心下一紧,拼了命的便要冲向王灿,可一切都太快了,三层高的藏经楼只是瞬间便坍塌地陷。
一时间,沙石向她席卷而来,别说跑向其他人,连她自己都躲避不及只能将双手挡在脸前。
“别睁眼!”
黑暗里,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希声只觉得自己似乎被紧紧的圈护在了一个怀抱里,清冽而又熟悉的纸香味萦绕在她身侧,她闭紧了双眼,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响都在此刻归于寂静,光影消散了,话语消散了,唯有鼻前缭绕的香气与额间触碰到的防风衣硬挺的冰冷感依然存在。这个怀抱将她剥离于离奇的外界,她是安全的,希声的内心在此刻无比确定的告诉她自己。
约有几分钟后,希声才骤然恢复了意识。
她猛然清醒过来,便努力想要挣脱这个怀抱,可那双臂弯却依旧紧紧的箍住了她。
几秒钟后,那双环抱希声的手渐渐松开了,希声猛的推开了那个怀抱。
她不解、崩溃、怀疑。
她下意识的将指甲狠狠的抠进自己的手心中,发紫的印记存在,手心的疼痛存在,就连易念身上缭绕的纸香也依旧存在,可是为什么……
希声崩溃的看向眼前的易念,为什么五感为真,一切却又仿佛都不存在。
她好像疯了,可意识却是清醒的。她好像活在虚假里,可明明一切又是那样的真实。
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看向四周,空旷的荒野、孤立的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