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夫人脸上略过，将秦夫人对她的嫌恶尽收眼底。她满不在乎地收回视线，却与张天师身后的两道目光交织在了一起。
不似旁人那般或欣赏或冷漠，小道士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这回宋晞看清了他的长相，竟生得剑眉星目、英姿勃发。而那双眼眸似浩瀚星空，干净澄澈却又深不见底，让人忍不住地心生好奇。
若非小道士隐在张天师身后，只怕两人这般对望会落入有心人眼中。
内侍上前宣旨，打断了二人短暂的目光交流。
随着内侍抑扬顿挫的声音，宋晞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最后只剩一片冰凉。
圣人称西王母托梦，皇女宋晞乃天命之人，可以为苍生求得甘露。所以他将宋晞封为“雩泽公主”，翌日便要她前往青阳宫为苍生祈福九日，斋戒沐浴后，代天子向天祈雨。
“雩泽”二字非县非郡，空有封号，没有食邑。其含义太过显白，圣人半分体面都没有给她留下。
困扰宋晞多日的疑问总算有了答案，心中悬着的大石也重重落在了地上，砸出一片废墟。
圣人极尽奢靡地为宋晞举办及笄之礼，实则是要向天下人彰显他对这个女儿的宠爱。
毕竟宋晞在宫中究竟得不得宠，外人怎会知道？旁人只会想到圣人耗费数万银钱，只为一场及笄礼，这又怎么不算宠不算爱呢？
而西王母入梦这番说辞，便是让宋晞能够名正言顺地替天子祈雨。加之还有一个新封的张天师在旁虚张声势，百姓只会更加相信宋晞是“天选之人”。
如此铺垫，若是祈雨成功，宋晞自然大功一件。可若失败，那必然是因为她没有诚心相求，亵渎了神灵。
届时，圣人不必再下什么“罪己诏”，将她推出去杀了，给百姓泄愤便是。毕竟圣人为了苍生，亲手斩杀了心爱的女儿，这还不够吗？
宋晞从不信鬼神之说，她始终认为祈雨一事是无稽之谈。便是有那侥幸成功的，也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所以此行，她必然九死一生。
虽然早已知晓圣人对她并无半点父女之情，但宋晞依然为圣人的无情感到唏嘘。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拼尽性命都要诞下这个男人骨血的淑妃。
即便淑妃生前宠冠后宫，死后一样如烟飘散，那人丝毫不在乎她唯一的骨血。
此刻再看张天师师徒，宋晞眼中的好奇被怨怼取而代之。
祈雨失败后，不但宋晞难逃厄运，连她的养母乔才人都会受到牵连。
她与乔才人最大的心愿就是替乔家平反。若她们也不在了，那这世上谁还会为乔家奔走？
乔家满门忠烈，蒙受污名却无人平反，最终只能落得遗臭万年的下场，如何能不恨？
能想到祸水东引这条毒计，也难怪张天师可以成为圣人跟前的红人。
如此想来，之前那十几个术士死得实在冤枉，在朝堂之上，懂得揣摩圣意远比自身本事来得更重要。
在场之人又有几个糊涂的？大家一下子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看向这位雩泽公主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临真幸灾乐祸地睃了宋晞一眼，又得意地看向一脸错愕的秦姝，心中暗自欢喜。
且不说宋晞顶着这个不伦不类的封号沦为了大楚王朝数百年来独一无二的笑话。
就说祈雨一事，那是说求就求的？宋晞此行，看来有去无回了。
临真并不在意宋晞的生死，她只是想看到秦姝伤心欲绝的模样。
她之所以多年来处处针对宋晞，只因她是秦姝最在意的表妹。而秦姝才是她一生宿敌，最为厌恶之人。
她们二人同年同月同日出生，明明临真贵为公主，秦姝只是臣下之女，但两人同时在场时，旁人的目光总是先落在秦姝身上，就连圣人亦如此。
最重要的是，秦姝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临真想要的一切，可她却要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嘴脸，这让临真如何不恨？
偏偏秦姝是重臣之女，可以入宫伴读，以至于她们这段孽缘至今未能斩断。
好在秦姝有根软肋，那便是宋晞。
只要秦姝一走，临真就会寻宋晞泄愤。
只是宋晞发起狠来就像一头小狼，给临真留下了极深的阴影，以至于她寻宋晞麻烦时，只敢点到为止，总不能尽兴。
如今，宋晞摊上这样的“好事”，临真无需出手，只管在一旁看戏就好。
若是秦姝昏了头，为了宋晞顶撞了圣人，那就更好不过了。
临真美滋滋地期盼着，脸上的笑容也越发刻薄得意了起来。
好在，她也知道场合，抬了抬手中的丝绢团扇，遮住了脸上愉悦的表情。
宋晞对旁人的目光毫不在意，她暗暗咬牙，一脸恭顺地叩谢圣恩，仿佛“雩泽”二字是天赐的荣宠一般。
为了乔才人安危，她只能忍着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