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购买了早上七点发车的G9876次高铁,依然没有被分到相邻的座位,第八车厢14F座依然坐着黄毛。
这次他没有戴有线耳机玩手机,而是垂着眼睛发呆,一副乖巧腼腆的样子,让那头金灿灿的黄毛都不显得非主流了。
看见安且宁坐在他身边,他把腿朝里边靠了靠,和她隔开距离。
列车发车,妆容精致的乘务员又开始在过道里推销零食,黄毛意外地和她对上视线:“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黄毛睁大眼睛,迟钝而又机械地摇摇头:“不……不用了。”
安且宁觉得他和之前的黄毛不一样了。
乘务员走后,她主动拿起拨浪鼓,指指快递单,问他:“这是你买的吗?”
黄毛头没动,眼睛斜过来,隔着老远看了看:“是……是我买的,你怎么……你怎么会知道是我买的?”
“你,你是骗子。不要诈骗我,我没钱的。”
他又往里靠了点。
安且宁总觉得不对劲:“你和孙浩是好朋友?”
黄毛点头:“你也别骗他,他是个傻子,如果你非要骗,还是骗我吧。”
你也是个傻子。
安且宁在心里说。
这次剧情发生了改变,也不知道哪一环出了问题。
下车后,她和林讯直奔出租车上车点,赶在前排上了辆车。
本以为这次会比上次更早到达辉祥公寓,谁料出租车在那片开阔的田野中间一头撞上了另一辆车的屁股,追尾了。
健壮的牛在一旁低头吃草,听见声响抬起头来,和安且宁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吃草了。
空旷的路面上没有第三辆车。
“没时间了,跑吧。”林讯打开手机地图,“去辉祥公寓来不及了,但是原坊河就在附近,沿着河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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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昊又敲了敲203室的门,敲得砰砰作响:“他奶奶的你个死老鼠干什么不开门?!有哪个女人在里面是吧?!”
“来了……来了。”孙浩一手打开门,一手笨拙地扣着polo衫的扣子。
“别扣了!越扣越歪!”孙昊把他拎出门框,用力一甩门,“何佳慧脑子有病天天在你身上花钱!”
孙浩的手被夹进门里,痛得要喊出来,但是不敢。
他手指忍不住颤抖,连带着身子也忍不住颤抖:“别生气,哥。”
“谁是你哥?我他妈才不是你哥!你是老鼠我是人!”孙昊气不打一处来,“爸妈死了以后我成了你监护人,你知不知道有多丢脸?”
“我没给你丢脸。”孙浩疼哭了,抽泣着说,“我说不认识你。”
孙昊愣了:“有人跟你问我?”
“……”
孙浩用那只不疼的手捂住嘴,连连摇头。
“他妈的真贱啊你。”孙昊一巴掌拍过来,拍得他一踉跄,跪倒在地上。
双手下意识撑地,他狠狠咬了一口下唇才没让自己出声。
好想大声哭出来呀。
“……行了,不跟你扯。”孙昊拦下一辆马自达三轮车,对骑车师傅说,“去原坊河边上,桥那块。”
说完他踢踢孙浩:“起来啊!干嘛呢!”
马自达吭哧吭哧地出发,颠上颠下,最终在小河岸边的桥头停下。
孙浩跟在哥哥身后下车,向前走了一截,看见桥正下方的河面。
一个穿着长袖长裤的长发女人后脑勺朝上飘在河里。
“有人溺水了啊。”孙昊笑了笑,“你不是孙悟空么,跳下去救人呗。”
孙浩说:“我不会游泳,妈说不会游泳不能下水。”
“你听她放屁。”孙昊点了一支烟,“淹死的都是怕水的,你又不会水,怎么会被淹死?”
孙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没事儿,我在岸上呢,你上不来我拉你一把。”孙昊拍拍他的肩,“去吧。”
说着,他真的走到一边,捡起一根长竹竿,对着弟弟晃了晃。
孙浩不再犹豫了,一步一步走进水里,向那个需要帮助的女人走去。
若不是早上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一定能看到连结“女人”和桥上栏杆的鱼线。
河水漫过他的腰,漫过胸膛,紧贴他的下巴……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往前走。
像是一根长竹竿。
忽然,背后的力消失,他看见那个女人直楞楞立了起来,露出塑料假人做工粗劣的脸。
“回来啊笨蛋!”一个女孩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被这声喊得停住了,目光随着慢慢被拉至空中的假人而上。
桥的正中间站着一个高个男人,比他哥哥还要高上一点。
他对他说:“赶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