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上、仙、家”五个字,活字板一共自动地将十二个字模凹陷下去、然后弹起复位,发出啪的一声。
这十二个字,在模板上不同行、不同列,在《千字文》中更是有着不同的语境和上下文,但是它们按照先后顺序,却组成了仿佛是从武侠小说里摘抄出来的一句话:
“敢问上仙,家父竟是因何而亡?”
自动打完这句话,活字板又安静下来,变回了一件没有生命的文物,活像一位活了大把年纪的老寿星,把世间的一切都看透了,却一个字都不说出口。
可刘姑娘的小心脏却仍在剧烈地澎湃着。
“刚才发生了什么?”刘嘉飞快地想着,“活字板怎么自己打起字来?还打出了个完整的句子!还是一个问句!还是指向所谓的‘上仙’!”
“领导不是说了,”她继续想着,“出土这块活字模板大概率是块扶乩板,是江湖术士用来伪造‘请笔仙降示’的假象用的。难不成,我不停地按‘嘉’字,意外触发了板子里的机关,让它吐出了宋代某个香客输入进去的提问?”
“我试试回答一下,”刘嘉接着想,“看看活字板又会如何反应!古代这位香客想问乩仙自己的父亲究竟因为什么原因死掉的。我又不是神仙,上哪儿知道去?如实回答就是!”
尽管刘嘉还是没有工作搭子,但此时此刻,她的注意力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集中。
她仔细搜寻着字板上《千字文》的文本,用一分钟打一个字的龟速,用戴着手套的纤指先后按下了五个字模:
17行21字,“我”;
7行35字,“不”;
6行9字,“知”;
3行36字,“道”;
14行15字,“阿”。
最后一个语气词,本来应该是口字旁的“啊”,但《千字文》里面没有、也不可能有这个在文言文中根本不会出现的“啊”。
刘嘉大概是平时“啊”习惯了,便画蛇添足地在《千字文》第六十七句“磻溪伊尹,佐时阿衡”中找到了没有口字旁的“阿”,用它替代了口语中的语气词,在活字板上打了出来。
然后,刘嘉靠在椅子上,盯着操作台上那块活字板,小脸上的防尘口罩在沉重的呼吸中一起一伏。
过了好久,活字板大约的确已经死了,始终没有什么动静。
“哦,”刘嘉心想,“刚才自动弹那句,可能真的是昙花一现吧!”
她便长舒一口气,重新脱了口罩和手套,从椅子上起身,伸了伸白大褂下面的小蛮腰,然后攥着门禁卡,打算暂时离开这间闷死人的文物修复室,再去休息一下。
刚迈开步子,身后就传来了啪的一声,在密闭的房间听得无比真切……
……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李白)
南宋宁宗嘉定十年,江南西路吉州地界,已经有了一个王堂村、一个谢堂村,但两村之间的山野里只有一些乱葬岗,并没有埋着什么穿着红袍官服下葬的官员。
这天,倒是有三辆马车在暴土狼烟的村路上鱼贯而行,短暂打破了王堂村和谢堂村亘古不变的宁静。
这完全可以称得上“车队”的一行人,其实是故江南西路提点刑狱公事宋巩的家仆,正在把宋老爷的独子从京师临安府接回本乡。
三辆马车全都挂了白色的幡布,车上人员都穿着洁白的丧服。为首那辆马车坐了少爷和仆人老孟,后面辆马车除了车夫之外,则是装满了宋少爷带回来的经史子集。
车厢里,老孟带着哭腔指道:“少爷啊,远处那片被火的山坡,就是老爷最后查验的现场。老爷让奴才先将收集到的证物带回衙门,自己则留下来继续实地勘验。不成想,竟然突发疾病,撒手去了!”
说罢,老头子不能自已,痛哭起来。
宋少爷并没有吭声,继续透过窗棂,表情凝重地望着老孟所指的那片烧焦的山坡,直到车队绕过了山坡,继续往家乡的方向赶去。
从临安府启程之后,经过两浙西路、江南东路,进到江南西路境内,宋少爷就特地要求车队绕道王堂村和谢堂村一带,为的就是看看父亲牺牲前最后的工作现场。对于辖区内的重案大案,老宋提刑都是会亲自到现场查验,无论现在在怎样的荒郊野岭。这一点,宋少爷再清楚不过了。
也正因为亲眼见到了提刑官工作的辛苦,宋少爷从记事起就决计不追随父亲的足迹,而是要发奋读书,考取功名,飞黄腾达。
老天爷似乎有不同意见,专门挑在宋少爷进士及第的时刻带走了他的父亲。这下,做官的事情就先要放放,必须为先考守孝三年了。
差点忘了说了,这位姓氏恰好是当时国号的小少爷单名一个“慈”字。
此时此刻,宋慈可能还想着三年丁忧结束后,就按部就班地继续生活,为官、从政,看卷帙浩繁的案牍,写汗牛充栋的材料,同时娶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