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很清楚,他曾经的、现在的同事们也都和他一样,对自己的工作内容几乎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还是隐隐有所察觉但不敢挑明。
紊乱防治办公室的职员们,从过去到现在,起码在紊乱区里——
一直都只是大数据库操控的人形工具而已。
而他,似乎是唯一的例外。
“开始解读。”
积木?
一个收纳箱忽然凭空出现紊乱核心前。
何云升将闪烁着指示灯的重构盘搁在一旁,轻轻蹲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收纳箱。
并不是积木,只是一堆几乎可以被称为“垃圾”的杂物:没有盖子的药盒、几种颜色混在一起的橡皮泥、缺了一条腿的木偶、断开的手串、脏兮兮的手帕……或许是幻觉的缘故,他将整个箱子都翻了个底朝天,手上也没有沾上灰尘的不适感。
“咦,这个是……水彩笔的笔帽?”
他捡起一个黑色的、拇指大小的小物件,不禁惊讶出声。
水彩笔,或者说是除电容笔之外的所有能在纸上留下字迹的笔,早在十几年前就在“无纸化”运动中和实体书一起被安全局收缴了。如果不是幻觉,现在中确实有这么一个装有“违禁物”的箱子,那么这个箱子只可能出现在安全局的某个仓库里。
而且又是成箱收缴,只可能是一种来源了。
紊乱核心的解读进度一如既往地正常推进,何云升因此放心大胆地胡思乱想,看向这堆杂物的心情也不自觉地有些复杂。
这大概曾经是某个孩子的“宝物”,因为小主人意外死亡或者“失踪”,被人社部回收了。
但是,这箱遗物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幻觉里?还是说自己与它,或者它的主人有关?
何云升一边思考着,一边强迫症作祟,不自觉地将杂物堆中的另一个白色笔帽也挑出来,然后将两个笔帽立起来,并排摆好。
“回来啦?”
几乎在他放下白色笔帽的一刹那,一道人声突兀响起,惊得他连忙起身后退几步。
那句话就是从白色笔帽里传出来的。
“嗯,回来了。”
这次是黑色笔帽“说话”了。
“辛苦了。怎么样?情况如何?”
白色笔帽发出的是个女声,语气温和。
“嗐,就那样吧。”
黑色笔帽则是男声,尾调微微上扬,听上去与白色笔帽的关系很亲昵。
“吃过了吗?”
“没呢,一结束就往回赶,一刻都不想在外面多待,还是家里舒服。”
“那我给你熬点粥?”
“熬粥?那得多久啊,我饿了。”
“麦片粥啦,现成的麦片,开水泡一下就行了,三分钟。”
“好,那我去躺一会。”
“你去哪躺啊?”
“沙发啊。”
“你别躺沙发上,回屋里躺。”
“但我没洗澡啊。”
“我跟你儿子说的是,你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没去上班,他过会回来看到的你就应该躺在床上。”
“那我也可以是感觉好点了之后下楼跑一圈回来又不舒服了所以躺在沙发上。”
“唉,行吧,别被他拆穿就行了。”
“他哪有那么聪明……”
“别不信基因啊,不遗传你还遗传我呢。”
何云升忍不住“嗤嗤”地笑了。
“你真躺沙发上啊。”
“真躺啊。”
“你小心点,别压我新买的毯子上了。”
“没压,已经被我盖身上了。”
“哎呀你这人……”白色笔帽刚想数落几句,忽然改了口,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说,“快点,装一下,他要回来了!我听到脚步声了!”
“装什么啊!”黑色笔帽用气音理直气壮地回道,似乎完全没把自己的“病”放心上。
“你怎么就……”
何云升仿佛听到了轻快的门铃声。
“哎,来啦!”
“回来啦儿子,今天过得如何啊?”
“诶,爸,你起来啦。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
第三道人声响起,但是何云升面前依旧只有两个笔帽。
“好得很呢,我刚下楼跑了一圈,才回来。”
“别听你爸瞎胡说。”
“还有精神胡说,说明确实好了不少嘛。”
“你在学校吃过了吗?”
“没呢,家里今天吃什么?”
“其实我今天没做饭……”
“那要不去外面吃?刚好我出去跑步的时候看到一家……”
“你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