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看着仅剩的苍白的支离破碎的事实，无语凝噎。
这要怎么说？
纵使多年之后她终将离去，这段仅有的温存她也想好好经营。
记忆尚且被自己封印的时候广书梨就知道自己无法长久停留，暑期世邀赛之后记忆回笼更是清楚其中缘由——她的时间是停止的，身边的人都将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老去，而她却年轻依旧。
即使她可以用幻术将自己伪装，可百年之后呢？
然而现在，她却开始舍不得。
她不想走。
只不过是一年而已。
“这赛季到现在我们这也是十二连胜了呢。”叶修手里的烟已经燃了一半，他们之间已经沉默了挺久了，广书梨想着自己说什么也得开口给点内容，毕竟主动约人的一方是她而不是叶修，就算她清楚这不过是自己在抢占先机，防止落入被动。
“嗯，对。”一直等着人说话的叶修闻言点头。
他一直走在比小姑娘落后半步的位置，先前那段沉默的时间里叶修一直在观察广书梨的神态表情，纵使夜色下看不太明晰，但也足够叶修看出这姑娘思维一直没闲着，其实想了挺多的事实。
他这到底是捡了个什么人呢？
叶修倒也不急，就这么等着人开口。
然后他等到了这么一句。
“前阵子跟蓝雨打完之后，舆论不是越掐越厉害了嘛？”广书梨继续说。
“我知道你不是会因为这个而受影响的人。”叶修吸了口烟。
闻言干笑：“哈哈，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啊。”广书梨停了脚步，站在路灯底下想看清楚叶修现在的表情。
“我这明明是对自己的眼光有信心。”叶修倒也跟着停下了，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像是往常一样地和她笑闹。
暖黄的灯光下烟雾看起来没有那么明晰。
也许是她仰视的缘故。
“嗯嗯，叶修大大看人最准了！”有些东西大抵他是真的不在乎，广书梨懂了，也跟着嬉笑。
“那是。”点点烟灰自指尖飘落，最终散入茫茫烟尘之中。
两个人又开始往前走——叶修需要每个一段路程便会出现的垃圾桶，而广书梨也不想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在路灯下傻站着。
又是小小的一段静默。
恍然发觉对话不应该就这么结束的小姑娘轻咳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咳，扯远了。那个时候掐的那么厉害，我本来是没什么感想的，但是这不是影响到整个兴欣的声誉了嘛？总感觉不太好，所以后来想想，要不就干脆自己加紧一点，乘此机会把名声趁早扭回来好了。”
“不止这点吧？”叶修找到垃圾桶磕了磕烟灰，回头看人。他这支烟抽得实在不快，更多的时候就只是让它这么燃着，偶尔吸上那么几口以供排解。
“嗯，瞒不过你。”广书梨点头。
“说说看是什么呗？”磕完烟灰的人走回到广书梨身边，一手插兜，一手拿着烟。
广书梨看着那双漂亮的手定定的地出了会儿神，而后调动思绪再一次开始组织语言。
“嗯……好吧。”本来也想着是要说的。
叶修吸了口烟。
“其实我也没有想什么别的，总共也就三个词。”广书梨望着眼前被盏盏路灯点亮的街道，树叶沙沙的响声随着拂面的风而来，回身看着叶修的容颜倒退着走了几步又飞快地转身回去，“‘你们’、‘我’和‘我们’。”
“就只是这样？”叶修问道。
“对，就只是这样。”广书梨抻了个大大懒腰后，把手收回了口袋里。
那就还好。
叶修一步跟上走到小姑娘的身边，身高上的差距让他毫不费力地将人一手揽住。几步后，步调统一的两人就这么慢慢走着，叶修一手夹着尚未燃尽的烟，语气淡淡地讲起了他的“你们”、“我”和“我们”。广书梨有意地向上看去，虽然姿势比较别扭，但还是让她看到了些什么。
比如叶修偶尔一闪而过的怀念，比如叶修极少显露的欣慰和缱绻。
有些话不用说太明白，点到即止便能心照不宣。
能直着说明的问题叶修和广书梨都不会私藏，叶修心底也有着些许的“不可说”，广书梨自知只会更多。
“不可说”并不是永远地不可说，只不过需要一个成熟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和铺垫。
显然不会是现在。
世界如果一直这么和谐运转，那么她终究还是要走的。
能让她留下的条件或许只有小说里写的修真得道，或者末世降临异能觉醒强者称王了。
广书梨的生命是无限的，只因为她是神明刻意创造出来那一个“玩具”。
这样不对等的时间与身份，没有一些特别的情状，又怎么能抹平其间的隔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