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与陆家……
沈婧檀不知陆知淮心中所想,所乘马车已经在回兰溪城的路上。
计划本是明日启程,但不知为何,此番出行,她格外想家。
就像是五年前走丢后,流浪在外的那几日一般,想马不停蹄地回到爹娘身边。
沈府的马脚力颇佳,来时为了平稳,走了一日半。如今沈婧檀急着归家,韩平等人自然不敢懈怠,一路狂奔竟然在当天夜里城门落下前回来了。
沈夫人察觉女儿有异,当晚就舍了夫君来陪沈婧檀一起睡。奈何无论她怎么询问,宝贝女儿都不愿透露半个字。
她只当那位陆公子实在固执,见女儿不愿回答,也就罢了。大不了让夫君多费心,处理完眼下棘手之事,总能找到与女儿相配的青年才俊。
久别重逢并不似想象中那般美好,故而,沈婧檀的心情颇为微妙。她侧头看着枕边熟睡的娘亲,想起方才爹委屈的神情,嘴角微翘。
她心中知晓,自己确实到了该出阁的年纪,一味拖下去绝无益处。
哪怕爹娘愿意一辈子为她遮风挡雨,事事为她摆平,她也不能心安理得享受一切。
因此,早在去寒露山之前,沈婧檀就打定主意促成这场婚事。
好在上天总是很眷顾她,未来夫君不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而是她心心念念的故人。
万幸,他是陆知淮。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幽静的九曲巷内,梧桐花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荼白与粉紫,绚丽夺目,经过春雨的滋润更显娇艳。
被打散的花瓣在雨中翩跹,停歇在青石斑驳的地上,只剩一地寂寞。
“砰砰砰”
一清瘦男子背着行囊,手执油纸伞,他曲指敲了几下门,立在门口等候。
他穿了身长衫,下半身早已淋湿,故而有些发皱,亦沾了不少泥点子,一看就是徒步行至于此。
许是雨声掩盖的缘故,久不见人开门,他只好再次敲了几下,这次力道更大了些。院内终于传来动静,却听不清晰,依稀只能辨认有妇人在抱怨。
随后是门栓被拉动的声音,走出来一位身穿灰袍、约莫五十的老先生。
他一见来人,眼睛都亮了几分。
“哎呦,知淮,你总算来了!”
“杜先生好。”
陆知淮收了伞便向杜贺年作揖行礼。
杜贺年赶紧把他拉进屋:“都湿透了还讲什么礼数,你这孩子,快进来快进来!”
进了小院,待陆知淮换了干衣裳,师生二人这才落座喝茶说话。
杜贺年摸着稀疏的花白胡子,一脸和蔼道:“此次入学悟鸣书院机会难得,你休学了几年,功课可千万要赶上,莫要让书院的师长失望。”
陆知淮点头,恭敬道:“先生在信中所言,学生都已知晓,早有准备。不知那位资助的善人姓甚名谁,日后学有所成,也好登门致谢。”
“其实此人与你关系…”
杜贺年想起那人嘱托,起了个话头察觉不妙,顿了顿,连忙喝茶掩饰。
陆知淮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眉头微锁,神情疑惑:“与我?难道此人学生认识?”
“咳咳……怪我,怪为师没说清楚。”
杜贺年放下茶盏,接着说道:“其实此人与你并无关系,他姓柳,是名潇洒闲人,一向乐善好施,前后资助不少贫寒之才。”
“近日他外出游玩,数月才归。你若想登门拜谢,恐怕得等些时日。”
“原来如此。”
陆知淮得此答案,隐隐松了口气,心中的疑惑也渐渐消散,却又腾升出另一种落空的感觉。
就连他自己都难以言喻,只能垂眸盯着手中的茶盏,心情说不上来是好还是不好,唯有复杂二字堪可形容。
一下雨,天就黑得尤其快。
顾及杜贺年家中有妻女,多有不便,为了避嫌,陆知淮用过饭后便住进了右侧有墙隔断的耳房。
耳房久无人住,直到他点燃烛火时才发觉糊木窗的桐油纸被树枝戳破了好几个洞,风全都灌进了屋里。
兰溪虽春意盎然,夜间却也凉,下过雨后更显冷意,如今又灌了满屋的风,饶是他体质再好也吃不消。
陆知淮于是走到屋外,想要折断碍事的枝条,好生补救一番,却听到围墙那边有人在窃窃私语。
“杜贺年,你老实告诉我,这次你有没有趁机藏私房钱?”
“哎呦,我的好夫人呐,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哪次不是把钱都交给你,我哪敢藏私啊?”
“不敢就好,若是被我抓到,要你好看!”
“哎呦,哎呦~夫人手下留情。”
陆知淮眉头微皱,他并不想偷听他人家务事,更何况是对自己有授业之恩的先生。
正准备入屋,墙那边的对话继续传来,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