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陪伴。
或许二者皆有。
但他还是能感觉到，聆音一直把他当成孩子，或者说是需要照顾的弟弟，而不是一个成熟可靠的男人。
她也就比他大几个月而已。
他总归会长大的。
聆音笑了起来，笑他的孩子心性。关心别人呢，还非得拐个弯，别别扭扭的，但也让人觉得可爱。
宫远徵又与她说起别的事：“哥也怀疑宫子羽的身份，我们去查验了一番。”
聆音闻言并没有过多惊讶，她知道凭自己说的那些话，还不足以打消他们心中的疑虑，毕竟怀疑的种子是从小便种在他们心里的。
传了二十年的谣言，信的人多了，也就变成真的了。
这件事，非黑即白，非对即错，她帮不了宫子羽。
聆音端起被宫远徵加了药的茶水，一股浓郁得熏人的药味扑鼻而来，她皱了下眉，还是忍着恶心，一口灌了下去。
“你们去找了雾姬夫人？”
“是。要想查清宫子羽的身世，只要查查兰夫人当时生产时的医案便一清二楚。而雾姬夫人是服侍兰夫人待产的贴身侍女，她知晓的肯定比别人要多。”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雾姬夫人好歹是宫子羽名义上的母亲，怎么会轻易出卖宫子羽？”
宫子羽与他这个姨娘的感情还是很不错的，说是第二个母亲也不为过。
宫远徵笑得快意，他自小就不喜宫子羽，若是能证实他非老执刃亲生，他怎么能不高兴？
不是宫门血脉，自然不能继续当执刃。他就该退位，让能者居之。
“人人都有欲望，我们只不过是用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做了个交易。”
聆音想了想，猜测道：“自由？”
“你这颗七窍玲珑心，还真是能看透一切。”
如此，证明她猜对了。他们定然是承诺送雾姬夫人离开宫门，才打动了她。
雾姬夫人跟随兰夫人进了宫门，就再也没出去过，从花信年华熬到现在。都说岁月催人老，何况是在这如牢笼一般压抑的宫门。
几十年的光阴啊，足以让人厌倦，想要逃离。这个诱惑可太有份量了。
她摇头否认：“真正拥有火眼金睛的，是你哥哥宫尚角，不是我，我只是推己及人罢了。”
宫远徵突然转过脸，目光灼灼盯着她，不遗漏她任何的表情变化：“推己及人？这么说，你和她一样，都想离开宫门？”
聆音奇怪地看着他：“这是重点吗？”而且，她还出得去吗？
她在宫门待了这么久，知晓了宫门不少秘密，他们哪里还会放她离开呢？就像那些来选亲的新娘一样，进了山谷，就尽量留下来，哪怕没有被公子选中，也会指一个好去处。不过都在是宫门里找，除了前山，还有后山。
就算她觉得，宫门哪都好，就是太压抑，像精致但密不透风的铁笼，囚禁着无数的可怜人。
她可以在宫门待上十年，可她无法想象在这里待上一生，该有多么难熬。
可也没办法了，既然承了别人的情，就不能不报。宫门救了她，收留她，已经是仁至义尽，她也做不到忘恩负义。
于是，在她七岁那年，宫尚角把她和宫远徵叫来，问她愿不愿意留在徵宫陪伴宫远徵。
小小的宫远徵对她做了个鬼脸，傲气地说不要，他要她来徵宫给他当丫头。她明明看出他是在开玩笑，因为他的眼睛里没有对她的恶意，可她还是答应了。
答应服侍宫远徵，作为她的报答。
听到这，宫远徵已经明白了，能不能和想不想是两回事。
也对，这是人之常情。她本就不是宫门之人，怎么会不向往自由自在的天地呢？
可是，哪怕这里有他，也终究留不住她吗？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要轻信雾姬夫人，人心难测。”
十几年的母子情分，人心终非草木。
宫远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