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颤抖,迟迟说不下去。
“我知道了。”赵从意轻声打断老人的话,换了个问题:“后来呢?”
“后来,那事之后,他更严重了……平时好不容易冷静清醒下来后,他想到自己干了那事,他就又会发疯。警察说他精神不正常,不用蹲监狱,给他上了电子脚镣还有铁链,让我锁家里。”
赵从意皱眉:“精神病院不收容吗?”
“说是福利院满了,”老人嗫嚅着,“私人的,我们也付不起,反正在家我们也能照顾……”
“那穆先生现在还是那样的状态吗?”
“最近、最近好多了!后来遇到个好医生,又给开了一种药,效果是更好了,只是药有点贵,我只能隔三差五地给他吃……他爹不在了,他的战后补偿金早就花完了,我那点福利金,勉强顾着我俩生活。我又想凑钱给他做这个抹除记忆的东西,看能不能治好,不然万一哪天我走了,他这样不是害人就是自生自灭了。”老人的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像银河流过干枯的河床,“唉,我的孩子本来那么老实,没什么胆子,就踏踏实实拉货,好好地过日子……”
赵从意垂目听着老人的哭诉,感到喉咙涩涩的。工作一年多,虽说经手的业务还多是替有钱人家消除一下失恋记忆,或备份暂时用不上的记忆这类简单内容,但贫穷人家凑钱买公司昂贵服务企图拯救灵魂的单子也接过一些,可每当再次直面这些在苦难中皱起的脸庞和无助的呜咽,她还是会深感悲哀。
压下翻涌的复杂情绪,维持平和专业的姿态,等老人稍显平复,赵从意才递上纸巾,用有些低的柔声说道:“您很了不起,您坚持了这么久,还能了解到我们的技术,为他做这方面的努力和打算。现在我在这里了,我会帮您为他带来平静的,别担心。”
“按照您的申请,我会将他被征召入伍起至今共六年的所有记忆进行提取,他会完全忘记这段往事。需要提醒您的是,六年的记忆空白之后就需要您和精神治疗的医生一起努力让他自洽了。”
老人抹掉眼泪,忙不迭地点头。
现场信息和她预先了解的申请资料内容基本吻合,她掏出通讯终端,推至老人面前,指尖示意着文件上几处关键点,说道:“您申请的分期支付也通过了,这是文件条款,您看后没有问题的话,点击这里验证身份后,再在这里签字并录入指纹,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老人从口袋摸出一副歪了镜腿的眼镜,费力却认真地逐字逐句读完了条目。待她完成所有步骤,赵从意才起身打开箱子,掏出了一个药盒,取出一粒蓝白相间的胶囊递给老人,小声说道:“您先把这个拿上去给他吃,主要是镇静用的。若他会起疑就告诉他是医生新开的药,不要和他提我,防止应激。若他不肯吃不要强求,下来告诉我就行。”
老人连声应着,如获至宝一样捧着药丸端着一碗水上楼去了。赵从意则在客厅继续做着准备,她将两管针剂别在后腰处,又再次确认了客户穆春风的基本信息。
老人很快带着期待和喜悦的表情回到客厅,她说儿子今天很温顺,很快就把药喝掉了。
“您看着他咽了?”
“是是,我盯着呢。”
看来今天应该能很快结束和前辈汇合。赵从意自信地想着,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瞄了一眼时间,拎起箱子,说道:“现在请带我上去吧。”
看过穆春风战前的照片后,再看他现在的样子,还是令人唏嘘。
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墙,眼睛半眯着,目光呆滞又浑浊,一副意识不清的样子。长发凌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脸上大面积的烧伤疤痕还是隐约可见。看到赵从意,他裂开嘴笑了,露出了黄色的牙齿,喉咙发出含糊不清地咯咯声。
虽说他的神态有些疯狂可怖,但他的长发、衣服、被褥都十分干净,体型粗壮,膀大腰圆,一看便是被老母亲照顾得很好。
老人这会儿还在习惯性地弯下腰去捡被他丢在地上的刚喝药用的碗,将滑落了一半的被子拉起来盖在他身上,又帮他把乱发撩到两侧耳后顺好。她边做这些事,边向赵从意解释说:“因为不能让他见到剪刀,所以这头发就很久都不剪一次。”
待老人完成手头动作后退到一旁,赵从意才走近穆春风,稍稍俯身要观察他的瞳孔,不料那本半眯着的双眼猛地睁大,赵从意迅速反应后撤却迟了一步,被对方扑倒在地。穆春风像看到了什么似的,眼底燃烧起狂热,让他本无神的目光炯炯。铁链刮擦声伴着他的怒吼,震耳欲聋:“我就知道你们要害我!你们要害死我!”
老人在一旁尖叫着冲来,要拉开穆春风,后者只是胳膊一抡,便将老人甩开摔在一旁。赵从意趁机抬腿将穆春风踹坐在地,火速起身后退至安全距离。穆春风却也不急,又咯咯笑了起来。赵从意左手摸向后腰的针剂,右手按向侧边的枪袋,却按了个空。她心一沉,大意了。
穆春风越笑越大声,手从身后伸出来,精致小巧的格鲁枪口这次朝向了赵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