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谋了个他人不要的差事,让自己骑虎难下。
可惜,宣帝的封官诏书已下,圣上金口玉言,想要推翻或改变,当真是难如登天了。
不过,也未必没有别的法子。
这官,是王文忠求来的。只要王文忠倒了,再由自己当那揭发之人,伪作受害者,到宣帝面前游说一番,换个差事当一当,也未必不可。
他王文忠不仁,也就别怪自己不义了。
韦玄容的面容慢慢变得冷硬。
他这个人便是这样,求人之时,姿态可以放得极低,蛊惑人心之时,也可装作温柔小意,一副全然仰仗他人的样子。
可一旦达不到目的,或有更大的利益相诱,便也可以随意将他人吸干抹净,用作自己的垫脚石,不但反咬一口,甚至不惜将他人送上绝路。
像一条阴冷濡湿的花蛇,姿态优美却也有毒,永远在暗中悄无声息地蜿蜒前行,嘶嘶吐着信子,在不易察觉的瞬间便要了人的命。
此刻这条毒蛇阴森审视的目光就落在远处卫纨和赵渊二人身上。
韦玄容是来华瑞堂找那个向他泄露考题的幕后之人的。
他当初与其做了交易,知晓此人是有能耐的。而如今,未必不可与之再做第二次交易,为自己的仕途搏一搏。
不知为何,韦玄容就是觉得,自己近来一切的飞来横祸,均来自于这个女人。
她说,她是沈吉化作的厉鬼,来向他索命,发誓要夺走他的一切。
那眼神,是沈吉没错。
与她相处过几百个日子,他记得清楚。
此事虽然想来荒唐,但此刻他心虚了,便连荒唐之事也是信的,更何况,这几日,卫纨的脸总能入梦,时而是她,时而又变为沈吉,二者相互重合,早已分不清谁是谁。
梦中之人眼神哀怨,口中只重复控诉着一句“为何如此”,喊得他心烦不已。
后来,自己确实是真的栽了不小的跟头。
他努力筹谋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得来的风光,险些被她一朝毁尽,此刻见到她,却悠然惬意地笑着,又怎能不心头火起,血气上涌,目眦欲裂,这股怒火按捺不住,他迈步便向卫纨而去。
边走近边咬着牙道:“你,如今可算是开怀了?”
赵渊刚刚目光全在卫纨身上,竟未曾注意韦玄容已来到跟前。
卫纨听着声音回过头,猝不及防瞧见韦玄容,倒也只是愣了一瞬,眼神立刻冷了,声音一片平淡:“开怀?”
韦玄容满面通红,形容激动,想起自己即将面临的情景,不禁悲从中来:“如今我被岳家不喜,又要被贬去那荒远赤贫之地,吃尽苦头,仕途无望,你是否满意了?可能放过我了?!”
竟还带着委屈和不甘。
卫纨冷笑:原来,他是不满意自己的封官之事了,今日在大殿上,宣帝封他为新任的陇西节度使来着。
也对,还有何事能令他如此急色?
若是他能见好就收,好好造福一方百姓,将功赎罪,她兴许也能考虑给他个痛快。
可如今……
“不可能。”卫纨眸光淬了寒冰,语中也带了杀意。
韦玄容身形微微一顿,刚刚还火热的身体从头冷到脚。
“沈家一家丢了命,而你不过是领了个不大不小的差事,还有官做,何来如此气愤?”
卫纨冷笑,慢慢走近韦玄容,一双眼逼视着他,语带讽刺。
“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却要当成理所应当,稍有不合心意便要大开杀戒,当今的圣上,恐怕也不能如此吧?”
韦玄容被这话说得哑口无言,一腔的愤怒如鲠在喉,惊惧又不甘,又见卫纨身后站着的赵渊。
今日赵渊穿的是朝服,韦玄容一看那制式便明白,这人乃当朝位居高位之人。
韦玄容思绪一转,如梦初醒。他也知道卫纨如今身份不一般,身边围绕的也均是权贵能人,若是硬碰硬,他必吃不到好去。
如今这卫纨不过是因沈吉之事在为难自己,女人心思,他最是清楚。
若是自己道出万般苦衷,哭着求她原谅,曾经她那样地心悦自己,又怎会一朝忘却?未必不能再得她的青睐。
思及此,韦玄容立刻变换了容色,道出自己的万般无奈,说着说着,竟然淌下些泪来。
卫纨见了,只觉他滑稽不已,低头苦笑了声,又缓缓开口。像是对着韦玄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从前我不太明白,你本没有那为官的气魄眼界,为何一定要成为那朝堂之上手握权力之人?仿佛不入朝为官,将来只在学院中当个夫子,教书育人,你的一声就会被毁了一般。韦家本也送不了你去太高的位置,如若过起安稳自如的日子,又有沈家帮衬着,不是很好么?”
“我本是那应翱翔在天空的鹰,又怎能甘愿做混吃等死的家禽?”对面的人不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