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许久才吃完,一直吃完天暗去了,忽然一轮巨大金色光影打在墙面上,她透过院门的缝隙望见李文树的车子驶进了馆门,停在了馆门后,他下车后便迎上了梅娣。
梅娣唤他道:“您回来了,堂少爷等着您的电话。”
李文树道:“太太呢?”
梅娣道:“在小院。”
李文树道:“梅娣,今晚不要备我和太太的饭,我要带太太出去用饭。”
玉生记得晚饭已备好了。但梅娣仍然点下头,一边接过了李文树的外衣。
李文树在前厅逗留片刻后,进房门时,玉生仍没有将睡袍换下。她在书台前看报,那也是她第一次看上海报面,上面有许多无趣的新闻、漂亮的女人,翻到最末,还会有新开张的西洋餐厅的插图,注一行英文,旁的小字才是中字,写道:“如您光临,蓬荜生辉。”望真切之后,玉生才望见正上方“安平饭店”四个大字。
李文树笑道:“太太难道不知道现在是七点钟?”
玉生抬眼,道:“我估摸着是这个时间。”
李文树道:“你像是要睡了。”
玉生道:“我刚才吃馄饨时,弄脏了衣服,所以洗漱了。还没和梅娣说我今晚不用饭了,天气冷,总有些懒懒地。”
李文树道:“饭厅做的馄饨?”
玉生道:“并不是,外面买来的。”
李文树的外衣正挂上了床前的长衣架子,道:“你要吃便和梅娣说,她会让人去做。”
玉生低下眼,翻页过来一篇报面上正映出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那是一则新上映的戏剧广告。不知什么时候李文树也看见了,他忽然近在咫尺地倚上她的肩头,他的头发松松散散抚着她的耳根,随后他问她道:“看出神了吗?”
玉生一怔,道:“罗密欧与朱丽叶——他们是谁?”
李文树笑了,笑出声。他环过她的肩头接过她的报纸,回答道:“这是戏剧里的名字,这个美国女人本来的名字不叫罗密欧,也不叫朱丽叶。”
玉生道:“我看见“殉情”两个字。”
李文树笑道:“如果你要看,爱蓝最爱看这样的戏,等她从学校回来我让她陪着你去看。”
想一想,他又注一句道:“殉情这样的戏码我是最不喜欢的。”
玉生合上报面,道:“没有,只是忽然翻到而已。”
她仍然坐着,直至他从她的肩上离去了,走到了床前,帘幔前,脱去了里衣。她不会回过眼去看一眼,但只想着这无非是夫妻间最平常不过的事。
然后,她听见他在身后重开了口,说道:“太太,待会我们到隐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