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只见她又睡去了。她并没有吃晚饭,也没有踏出过卧房,直至轮渡在黄浦停泊之前,她才第一次摸到了海水,也只是因为她送李文树的帕子掉了,她为他捡起而已。
他坐在床前,试着唤她道:“玉生。”
她没有回应。她睡时常常不开灯,也不点烛火,但他爱亮堂堂地睡着,所以他将箱子里的红烛又拿出来两根,点上了,暗红的烛火再一次照亮她的脸。他一开始就知道她是美的,不同于他在英国时看过的任何一种美,这种美是毫不费力的,仿佛生来就是这皮相,只是从一只琉璃瓶变成另一只琉璃瓶,越是捧着越熠熠生辉,反倒不易破碎。
他想起他登婚书的那一天,孙守业将电话打到他的房中,一遍遍问他道:“李先生,你是什么时候结识了林玉生小姐?”
他只是觉得十分可笑,如果他会倾心于孙曼琳那类女子,他早在英国结了婚。但他偏偏从不倾心于任何女子,他迫切地与她结婚,只是因为她听见他说:“玉生小姐,我与你结婚,只是为了结婚。”时的神色,是那样的平静。
正如这入了夜的海面,永远不会让人生出无端的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