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而上又怎样呢?
若连恩情信义都抛诸脑后,畏首畏尾苟且偷生,他还做什么官?讲什么仁义礼孝?
不如辞官回家,守着两亩地苟且度日去罢了。
可程长宴不甘心啊......
为什么呢?
为什么心怀大义之人要屈居人后,不学无术的脓包却能在人前占尽风头?
永王哪里配做国之储君?
“程大人。”
雨中,朱红色的官服缓缓跃入众人的视线,他在程长宴身后止步,递上一方带着竹纹的干净手帕。
而在他之后,乌压压一排官员或是真心,或是曲意逢迎,神色各异地驻足在江琅的马车前。
程长宴孤身前来是逆势而行,可一行人逆行而来,就犹如无数溪流汇入主流,恍惚间让人觉得来向明昭公主和淮王殿下送别才是大势所趋。
陈林运站在人群的最前端,还不断有不明所以的官员往这边走来,声势之浩大,连远处的启成帝和渝王都不禁瞩目。
“殿下总要长大,这些事情越早经历,反而越好。”陈林运望着江琅,“有明昭公主照料淮王殿下,程大人该放心才对。”
“首辅说得对。”程长宴用袖口拭泪,“首辅说得对,淮王殿下跟着公主,下官该安心啊......”
江琅向陈林运施礼:“阁老一生为国奔波操劳,江州灾情虽凶险,可这次有阁老坐镇瑄京,万千险阻都必将迎刃而解。”
陈林运还礼:“承殿下吉言,此行我不能再时时督促淮王殿下的学业,殿下若有不解之处,可请教裴郎中,抑或传书回京。此去愿江州百姓安康无灾、二位殿下一帆风顺。”
陈林运身后,各色官服交错,他们凝神望着江琅和江让,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两位总是被遗忘、总不露锋芒的皇嗣。
首辅越过最有可能入主东宫的永王,也没有同渝王寒暄谈笑,他毫无预兆地走向明昭公主和淮王。
“阁老这是支持明昭公主?”
“胡说什么呢?”青衣官员连忙给同伴使了个眼色,“阁老向来不参与党争,再说,这储君人选,永王之后有渝王,再不济还有小淮王,和明昭公主能有什么关系,谨言慎行吧......”
阁老亲自送行,他们跟在陈林运之后,心思各异却异口同声地重复:“此去愿江州百姓安康无灾、二位殿下一帆风顺。”
下一瞬,江放凝眸看过来,裴玉诧异地驻足,江逐若有所思地审视着被簇拥的江琅。
众人脸色或诧异、或迷茫、或愠怒。
在不起眼的一角,唯有谢致唇角微微上扬,他的目光越过一众人,在空中短暂的和江琅相接。
“恭贺殿下。”
他嘴唇翕合却无声。
浩荡天地间,唯有江琅明白他无声的颂贺,她向城门方向叩首,拜别启成帝。
随着江放翻身上马,如长龙般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前行进。
江放一步三回头,他不舍父母,也不舍裴语念。
裴玉向江逐挥手告别,他在临行前叮嘱江逐:“朝局瞬息万变,若有变故,殿下事从权宜,不必为我考虑。”
江琅坐在马车里,她对瑄京没有眷恋,没有牵挂。
她所有的牵绊都与她同行,一起奔赴前路未知的黑暗。
这次江州洪水来得急,春雨不断水位高涨,又碰巧海水倒灌,临水的五城有四城都被淹了——
除了离入海口最近的临川。
这说不通。
柳又明手指点在地图上临川的位置:“裴大人,你说这可奇了怪了,临川离海最近,要淹也是先淹临川,连最西边的南郡都决堤了,怎么这临川一点事儿都没有呢?”
裴玉也想不明白,他手指抵着下颌,回答道:“江州地方上报来的没几句实话,临川究竟有没有灾情,咱们要去看过才知道。天色不早了——”
按照最初的规划,他们是要直接从瑄京出发去南郡。
南郡去年就有雪灾,房屋都是重建的,百姓都还没从上一场灾害里缓过劲儿,又一场洪水把什么都给冲没了。
南郡一些地方上都出现了暴动。
可临川的情况太蹊跷。
柳又明是被沈令提拔上来的官员,他正是当初南郡事发后,斥责谢致怂恿江放倒卖官职的那位老者,也算是江放手下为数不多的有真才实学、又尚存良知的官员。
他和裴玉商议之后,决定两人在江州最北的洛城分别。
洛城在临川和南郡当中,这里瑄京最近,又是江州最大的城池,水陆两路都畅通,洛城南部也是最先决堤的地方。
裴玉沿洛城一路南下,料理完洛城的灾情后,往临川去一探究竟。柳又明往南郡去镇压暴动,两边一起治理水患。
江琅的母亲正是临川人,她带着江让、锦衣卫,和裴玉一同往